第4章 前夫去死去死
安居后即是乐业。由于芮竹和季心甜目前均无业,清算旧帐便成为眼下她俩的主业。
芮竹连发三问,季心甜均斩钉截铁地否认。
第一问,“视频是不是你上传的?”
“不是!”季心甜我是电脑白痴。
不出所料,这种缺德事,只能是那个什么都不缺就缺德的任野所为。芮竹心里盘算着,下次见到任野,非要把他脑袋咬下来不可,也不枉当了狮头前妻的名号。可惜任野这个浪荡的家伙已被城东的浮华所腐蚀,绝无可能踏进朴实无华的城西。
第二问,“在我和常可望结婚期间,你是不是小三?”
“不是!”季心甜我不屑做小三。
那一定是常可望这个没良心的男人,同时欺骗了两个女人,芮竹忿忿不平地想。不过这笔帐也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同他清算,因为常可望做了三十年的城东人,更没理由跑到城西来。
第三问,“你来城西是不是为了逃避?”
“不是!”季心甜我从不逃避。
季心甜看出芮竹对她的离婚原因万分好奇却又不好意思问,干脆直说了:“那天,常可望多看了一眼卖水果小妹。”
“只因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还博士呢?你这人根本抓不到重点!重点不是多看一眼,是小妹!那个卖水果的比我年轻!”
在往后的日子里,芮竹逐渐体会出季心甜对于年轻这件事异乎寻常的在意。季心甜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们90后,你们老女人……”
季心甜因为水果小妹而同常可望离婚也不无远见,既然常可望可以因为年轻的季心甜同芮竹离婚,难保将来不会因为更年轻的水果小妹蔬菜小妹各种小妹同季心甜离婚。但是芮竹也不至于就这样轻信了季心甜的话,季心甜与常可望离婚一定另有隐情,只是看样子季心甜是轻易不肯说出真实原因了。
芮竹又问季心甜:“像你这样年轻时尚的女生,何故选择来城西。”
“为了活得更舒心!在老土的城西有这么多像你这样更老更土的女人做陪衬,我会被全城西的男人奉为甜心女神!”
季心甜有一种独家魅力,多无礼、无情、无耻的话语,只消用她甜丝丝的语调说出来,听的人也觉甘流入心。她现在发胖了,反而更加甜美,那圆桃般的小嘴每吐一个字仿佛都吐出一颗糖果。
当下,芮竹差点就原谅常可望了。面对季心甜说话时的清眸流转,笑靥盈盈,连她这个女人也不免要动心,何况男人呢。
芮竹回过神来,心理愈加不平衡,更想同季心甜争比一番。
芮竹与季心甜属于南辕北辙的两种女人,唯一的交叉点是她们拥有同一个前夫,于是两人争比的焦点也集中于前夫身上。
不比不知道,两位前妻对前夫的认知也是南辕北辙。芮竹认为常可望不思进取,季心甜称赞他青年才俊;芮竹看常可望外表平平,季心甜视其为白马王子;芮竹觉得常可望温吞窝囊,季心甜却看出了他的幽默阳光。芮竹都要怀疑她们两个曾经嫁的是不是同一个男人了。
说到激动处,芮竹在季心甜眼前摊开手掌,比出七这个数字,潜台词是结婚三十天的难道还比结婚七年的更了解那个男人吗?
季心甜瞟了一眼芮竹的手,笑了。
季心甜把自己的左手伸到芮竹的左手边,说:“那个男人在我们面前的表现,正如他买给我们的结婚戒指。”
两位前妻都还没把婚戒摘下来。芮竹的是一枚略发黑的细圈金戒指,而季心甜的则是像她的大眼睛那么闪亮的大钻戒。
结婚时他没钱买戒指,就这小金戒指还是几年后补上的。这几年我为他为这个家拼命念书牺牲那么多……芮竹彻底发火了,将这七年自己对于常可望的付出数落了一遍。
季心甜在一旁火上浇油,将这三十天常可望对于她的付出也炫耀了一遍。
战火迅速蔓延,眼看要将这房子燃爆。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一个摇摇晃晃的醉酒女人。这女人将手上的酒瓶往地下一砸,啪嗒,碎了。屋内,也静了。
仔细辨认,才看清她是屋主庄雅静。离婚后,庄雅静守在别墅里,只做一件事,喝酒。酒,仿佛是超人的红内裤,一喝酒,胆怯守旧女就变身成了大胆豪放女。发髻松开,蓬松波浪卷妖娆及腰,衬衫钮扣迸坏几颗,长裙也变成了露腿超短裙。
酒醉了,庄雅静敢干任何事,据传砸过警车,打过城管,还活捉了一只黄鼠狼。酒鬼女超人所过之处,摔砸吼闹,必是一片狼藉。最要命的是,醉后之事庄雅静全不记得,酒醒后又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淑女,默默地收拾堆满酒瓶的家。
渐渐地,庄雅静醉倒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因此她才急招一名租客作伴,否则她连同这座半边楼,总有一天会淹没在酒海里。
庄雅静不庄不雅不静地对着芮竹和季心甜劈头就是一串独特的庄氏醉骂,其实就是国骂加城骂加小区骂加别墅骂,骂完了大吼一声,“你们不准再吵了!”
庄雅静拿来一个超大号空酒瓶,在瓶身上写几个字──前夫去死去死捐款瓶。
庄雅静喷着酒气说道:“半边楼楼规NO.1,此楼禁止谈论前夫!谁要是提及前夫的名字,自觉往前夫去死去死瓶里投十块钱。”
“去你妈的,去你城西妈的,去你雅安小区妈的,去你袁同安哦以后不能骂这个名字了,去你混蛋男人妈的……”又一串庄氏醉骂后,扑通一声,醉后女汉子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
芮竹和季心甜深深觉得醉了酒的庄雅静有大智慧,她提点的对,她俩应该争吵,但不值得为了常可望这个混蛋前夫争吵。
望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睡得格外香甜的庄雅静,芮竹和季心甜顿时觉得骂人有利于身心健康,于是两人也在屋里骂开了。
芮竹扯嗓大喊:“常可望,你是混蛋!常可望,你是大混蛋!常可望,你是全世界男人中最大的混蛋!”
季心甜也跟着喊:“全世界的男人都一样,都是混蛋!”
这还不解气,季心甜又摘下手上的大钻戒,向窗外抛去。
芮竹不甘落后,也摘下自己那枚发黑的金戒指。七年来,她第一次摘下这枚戒指。她把戒指放在手心,留恋良久,终于还是狠狠心,抓起戒指用力丢向窗外的杂草丛。
扔完戒指,芮竹和季心甜相视一笑,大有一笑泯恩仇之意。谁知,季心甜的笑容还带着蝎尾毒钩。她奸笑着摊开手掌,大钻戒安好如初,“我说过,我不拆,一砖一瓦也不拆,这钻戒当然也不能丢,万把块呢。”
季心甜又将前夫去死去死捐款瓶递到芮竹面前,再补上一枪,“三十块!”
芮竹刚才提到了三次前夫名字。芮竹方知上了季心甜的当。俗语说得好,矮子多计,十个矮子九个奸,看来以后还真得防着点眼前这个人小鬼大的美女。
芮竹将全身上下仅有的三十块钱捐了出去后,她不得不去找工作了。现金已花光,唯一一张银行卡还是结婚时常可望为她办的。过去几年他每月定时往她卡里存生活费,现在离了婚,收入来源便也断了。
芮竹刚说到要去找工作,季心甜也说她要找工作。她俩就打赌,五天内谁先找到工作,谁就享有三个月内的卫生间豁免权。两人共用一层的卫生间,拥有豁免权,就能让对方无条件让出正在使用的卫生间。这项特权在女人合租中有多么重要,只有女人们才知道。
芮竹颇自信,以她博士之资本,好工作唾手可得。
季心甜泼冷水,“我怎么记得常可望说起过,你关键时刻失踪了,所以还没拿到博士学位?”
“十块拿来!”芮竹将前夫去死去死瓶递了过去,回将了季心甜一军。
芮竹告诉季心甜,她已向博导发了EMAIL请长假。总有一天,她会回校复读拿到博士学位。
“你敢回城东吗?”季心甜看扁了芮竹。
芮竹回避这个问题。不算博士学位,她的学历在城西也足够用,总比旅游职高毕业的季心甜有优势得多。
听了这话,季心甜扭头回房间摔上了门。季心甜有三个雷区,有人比她年轻,有人嘲笑她的身高,有人嫌弃她的学历。只要触了这三个雷,她都是要摔门的。
问题是现在她和芮竹共用一个门。
半夜了,季心甜仍赌气不肯开门。芮竹只好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敲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
“我失踪了,他有找过我吗?”芮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从再次见到季心甜那一刻起就卡在她的喉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没有,没有,没有!早跟你说过,全世界的男人都一样,都是混蛋!”季心甜在屋内吼道。
听了这个答案,季心甜整夜不开门也无所谓了,因为今晚,芮竹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早,不服输的芮竹又充满了正能量,仿佛迎风飘扬的旗帜,要将自己插在城西最高端的工作岗位上。
没几日,芮竹便偃旗息鼓。
前去应聘的几家高端企业的HR,皆用同样锐利的眼光打量芮竹。博士学位只差最后一步却没能取得,临界三十却草率离婚,逃避现实从城东搬至城西,所有条件均表明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是个失败者,即将攀至顶峰却一步不慎摔落谷底的失败者,绝无翻身机会的失败者。
HR们什么也没说,只用哀悼的眼光目送芮竹离开。
芮竹将自己的就职要求放得一低再低,本科生的职位她也去拼抢。因为芮竹自降身价,反倒更惹来招聘者的狐疑。即便她用厚厚一叠数据表明自己愿意从低做起,并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最高端的员工,但她得到的回应均是赤裸裸的歧视,歧视高学历、高年龄、高个子,总之芮竹所拥有的一切高端都受到了歧视。
歧视,至少芮竹是这样以为的。
在学业上一直处于高端的她,初初走出象牙塔,自然还不能对自己没有工作经验、自己这个专业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此等种种自身条件的劣势有深刻的认知。芮竹总结出了这段时间屡战屡败的原因,城西容不下高端人才,对,城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求高端,乐得平庸。
芮竹在外四处碰壁,回到半边楼则还有些底气。看那季心甜这几日房门也不敢出,未战先怯,至少她芮竹还勇于尝试。
第五日,一个恢复苗条和美貌的季心甜,走出了房间。原来,季心甜是所谓的吃货弹性体质,暴吃两日能胖十斤,绝食几天又能瘦一大圈。
季心甜将芮竹厚厚的简历踩在15厘米的恨天高之下,说,要这些废纸有何用,女人真正的简历在这儿!季心甜将身体拗成爆乳蜂腰的S型。
连芮竹也不得不承认,季心甜的简历很表面很肤浅但也很华丽。
季心甜得意地离开,更加得意地归来。“我找到工作啦!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风仰景高尔夫俱乐部的前台!全城,不,全国最顶级的高球俱乐部!”
风仰景,是城东人来到城西的唯一理由──季心甜瞟了一眼芮竹──除了某位失婚失业妇女!
失婚失业的芮竹,黯然失色。
季心甜终于说出,风仰景是她委屈来城西,求全同仇人共居一室的真正原因。离婚后四处找工作的季心甜在网上看到风仰景的求职信息,一来城西又恰逢半边楼招租,真是天助她也。只是老天给了一颗甜枣后又立刻煽了一巴掌,好死不死地让她撞上前夫的前妻。
芮竹不理解了,“不就是个高尔夫俱乐部,至于这样委曲求全么?”
季心甜问芮竹,“高尔夫球场什么最多?”
“高尔夫球。”
“难怪你拿不到博士学位!”
庄雅静醉中插话,“男人。”
“答对了!”季心甜鼓掌,“男人,必须得是有钱有势的男人!”
庄雅静忽然转头对芮竹说:“我给你介绍个男人。”
芮竹想了想,居然答应了。输人不输阵,既然季心甜失去一个常可望却获得了全高尔夫球场的男人,那她在离婚一个多月后去见个把男人相个小亲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