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活会在光芒和心动中继续

任野抱着头在半边楼内踱来踱去,嘴里神经质地叫道:“飞机……帆船,帆船,一定跟帆船有关!到底什么关联呢?她被绑到船上了?啊!我什么都想不到!”芮竹被绑架的消息几乎要将任野的天才脑瓜轰碎了,他此刻思绪凌乱,根本无法思考。

常可望拿起桌上一杯水,直接浇到任野头上。常可望瞪着充血的眼睛,全身崩得紧紧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快爆炸了,但他硬生生地按捺下情绪,压低声音对任野说,“芮竹她在生死关头都能这么冷静地传递求救信息,任野你现在深呼吸,静下来,慢慢想。”

“她会没事的吧?”任野乞求地问。

“一定会没事的。”常可望这句话是对任野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任野,你现在其他都不用想,只要想芮竹和帆船之间的联系,她对你的帆船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她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任野的脑袋又高速运转起来,那天芮竹在帆船上的一切在他脑中快镜头播放,每一个画面都没漏掉。

“我想起来了!”那时芮竹的笑容像海风一样拂人,“任野,谢谢你呀,让我偷得这半日的悠闲。就像船身上画的那个海鹰标志一样,这条帆船真的跟海鹰一样雄美,我觉得我现在都要像海鹰一样飞起来了……”

“海鹰,一定是海鹰!”任野眼里迸出希望的光。

常可望跟着叫道,“海鹰公寓!”

然而赤焰湾边上的海鹰公寓一共有25栋楼近3000户住家,即便动员全部警力一户一户排查也不可能来得及,还会打草惊蛇。

警察派了一队便衣去海鹰公寓侦查是否有可疑人员,但情况不容乐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赎金交付时间越来越近了。

“芮竹应该不会只提供海鹰公寓这一条线索,她肯定在视频里留下了其它提示。”常可望分析道。常可望拿着手机播放芮竹的求救视频,只有短短10秒,对他却宛如漫长的钝刀割肉,然而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视频,一遍又一遍地自残。

任野闭上了眼,不忍再多看,不看他都能深刻地记得:视频里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芮竹那颤动的肩膀,受伤的脸,青紫的唇。特别是最后那一刻,芮竹惧怕地身体向后仰,绑匪走向芮竹,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而后视频就开始摇晃,嘎然而止了。

虽然任野一直安慰自己芮竹会平安的,但他心里很清楚,芮竹看到了绑匪的长相,无论有没有拿到赎金,对方不会轻易放走她,因此必须在绑匪动手前找到她的藏身地点。

那天在海上,他应该直接带她走的。任野一想到这儿更加心痛。其实载芮竹出海的时候,任野有股冲动,不要掉头,一直朝前航行。他有帆船签证,可以带着芮竹环游世界。他应该带她走的!追悔莫及的任野捶了一下墙。

“任野,任野,你快过来,我知道了!”常可望突然高声叫起来。

常可望指着视频结束定格的那个画面,对任野说,“你快看看!”任野看到这是芮竹身体向后仰的画面,因为晃动所以画面很模糊,看不太清。

“看不出来什么啊?”任野说。

“她身上这件外套有扣子没扣!”常可望兴奋地说。

经常可望这么一提醒,模糊中似乎真的可以看出芮竹外套有些扣子没扣上。任野协助警队的技术人员,迅速将那个画面清晰化,这下可以明确地看到芮竹身上那件紫罗兰色单排多扣外套,第三,第五和第八颗扣子没扣上。

芮竹在视频里身体向后仰不是惧怕绑匪,她是希望镜头能照全她的上半身,照出她故意解开的那几颗扣子。藏身住所的门牌号一定是由三五八这三个数字组成,一下子缩小了搜索范围,排查起来就容易多了,警方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公寓。

芮竹是如何拍得这个求救视频的呢?

当时在绑匪开门时,芮竹瞥见门外一个废弃的快递纸箱。纸箱正面的快递联上有快递人员为了方便投递用黑色粗笔醒目标记的门牌号,她一看到这个门牌号便燃起了希望。

在绑匪想先解决她和季心甜其中一个时,芮竹主动把生机让给了季心甜,因为她要再努力一把,让她们两个人都获救。随后芮竹告诉绑匪她有一个土豪男友,可以付得起赎金,并把常可望的电话当作任野的告诉给绑匪。

芮竹字字记在心头,常可望向她承诺过,“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要怀疑,一秒都不要怀疑我!”

这一次,她和他面对的不是争吵,不是离婚,而可能是真正的生离死别,但这一次,她愿意相信他。

最终,警方冲进公寓,制服了绑匪,成功救下人质。医务人员护送芮竹上救护车之前,常可望赶到,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拥住了这个正虚弱地朝她笑的女人,一秒都不愿意放开,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已经没有什么可阻止他和她在人群中拥抱。

季心甜上了另外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问她有哪里疼痛。季心甜捂着胸口哭道,“哪里都不疼,哪里都不疼……”

任野一步一步后退着离开,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淹没了他,淹没了他从没中断过凝望那个女人的视线,他笑容满面,也泪流满面。

惊心动魄只是生命的插曲,平平淡淡才是主旋律。从绑架案中恢复过来的芮竹仍旧像以前一样奋发工作,执着活着。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又似乎都改变了。

这一天芮竹赶到了码头,那艘像海鹰的帆船,扬起风帆即将远航。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任野说。

“我有一个问题一定要问你。”芮竹问,“那一分题,你是为我漏掉的吗?”

“你不是总说,天才往往有漏洞,而勤奋是没有漏洞的,恭喜你这个勤奋的人类打败了我这个天才。”任野说,“我的漏洞就是你,我漏掉的题目叫芮竹。”

原来他爱了她这么多年啊!芮竹的眼泪涌出,这么多年他陪伴在她身边的回忆,喜怒参半着的回忆,此时像眼泪一样汩汩涌出,这些回忆连起来,连成了一个叫任野的男孩成长为男人的轨迹。

任野抹去了芮竹的眼泪,“别哭,你为什么总是在我面前哭,你再哭,我就走不了了。”

“和我一起走吧,去环球航行吧!”任野向芮竹伸出手。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我的生活也要照常过下去。”芮竹说。

“你知道吗?其实在你严谨缜密的那颗心下,还有第二颗心,自由自在飞翔的心。”任野笃定地说,“你的第二颗心我要带走,我要带着她去环游世界!”

芮竹笑了,仿佛那艘即将起航的帆船上真的有她的位置。任野在芮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这是爱她的11年10个月又23天的印记。从今以后,他的新生活也要开始了。

离开前任野又对芮竹露出如拍岸的浪花一样狂野的笑容。阳光下的任野,比阳光本身还耀眼。曾经被叫做任野的强烈光芒照耀过,芮竹感到她的人生多了与众不同的色彩。

芮竹追着船跑,大力地挥着手。

“别挥手,我还会回来的!”任野在帆船上向芮竹呼喊。

季心甜的甜品内衣店生意红火,她搬到店面附近去住了。

庄仰景出国疗养把俱乐部交给儿子女儿管理,庄雅静陪哥哥一起出国顺带进修她的建筑课程,半边楼如今只剩下了芮竹这一位前妻。

有人扣门。

“再给我染次发吧。”常可望倚着门指着自己的头发对芮竹说。

芮竹给常可望的每一根头发都刷上了黑。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眼里带着明亮而温柔的光辉。当芮竹重新走回来要给常可望冲洗头发的时候,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芮竹手上的水珠滴在常可望的脸上,在他的笑容里泛起涟漪。

生活会在微微光芒和丝丝心动中如水般潺潺过下去,芮竹想。

“明天会越来越好的。”常可望对芮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