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秋去春来 爱依然在(最终篇)

任野又听到了这个特别的声音,轻而如弦拨动。

唐千语问,“任野,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唐千语记住了他的名字,这让任野脸上露出笑容,他说,“让我猜一下,你是不是在收到我的卡片后,立刻重新调整了你们万佳集团的收购方案?”

唐千语点了点头。她有信心开出的收购条件会比常可望他们酒店的更诱人。

任野又问,“你希望在朗耀和俱乐部谈妥前,让我替你去当说客?”

唐千语神情变得轻松,任野总是能在她开口前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可以吗?”她期盼地望着任野。

“不能,”任野却收起笑容说道,“你得自己跟他们说。”

“我还不太习惯与其他人对话。”不时有行人路过,唐千语竭力想把背挺直,但双脚却不自在地挪移着,像是要随时逃离。

任野侧了侧身,用他高大的身躯替唐千语挡住过往路人打量她的目光。

任野这个小举动让唐千语稍稍安了心。她还是希望任野能够帮忙从中牵线,俱乐部与其被朗耀酒店收购,不如选择更有实力的万佳集团,至少能在收购价格上实现利益最大化。

“你以为他们只在乎能把俱乐部卖多少钱?你以为酒店和俱乐部两方今天真的是来谈收购的?”任野反问唐千语。

“难道……”

芮竹前些天失踪,其实是带着俱乐部的转型方案,在常可望的陪同下去了朗耀酒店总部,多番磋商后双方同意展开深度战略合作,城西朗耀入资俱乐部成为第二大股东,给俱乐部一年半时间来扭亏为盈,一年半后财报未达目标则达预期,则城西朗耀将成为第一大股东,到时庄家将让出经营权。而今天两方碰面就是正式签订入股合作协议。

这么做对酒店和俱乐部双方都有利,最重要的是阻击了万佳集团的收购计划,成功保住这片高尔夫球场。可以说,在这场反收购战中朗耀酒店完美执行了白衣骑士的任务,挽救俱乐部于水火,同时常可望也成了芮竹的白衣骑士,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牢牢牵住她的手一起前行。

唐千语愣神望着任野,他今天穿了一身白,白衬衫加白裤子还有白色休闲鞋。她想起他送来的卡片,正面写着“白衣骑士”,背面还有一行字——“你在等你的白衣骑士吗?”正是这行字给了她力量,让她冲破精神屏障大胆地走到外面的世界。

这么多年了,她想努力一次。眼前这位白衣男子正意气飞扬地站在她面前,看她的眼神也充满热忱,可他为什么又……

“我还以为你会帮我。”唐千语不免失望地对任野说。

任野问唐千语,“你干嘛这么执着于得到这个俱乐部?”

“我没有输过。”唐千语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并没有说出来,此类商业游戏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这些年她都以此来证明自己存在着。秋日的阳光很温和,唐千语却伸手在额头前挡了挡,很少出门的她还不习惯这样毫无保留地沐浴在阳光下。

“即使赢了全世界又如何?你却输了阳光。”任野向唐千语伸出手,想领着她去看看阳光下的这片高尔夫球场,“来,我带你去看看这片球场,看完之后或许你会觉得输赢没那么重要了。”

唐千语没有伸出手,她可以跟任野说话,可以和他面对面站着,但是碰触,哪怕只是像握手这样简单的碰触,仍是她无法克服的巨大魔障。

唐千语虽然拒绝了任野伸过来的手,她却愿意跟在他身后去参观这片球场。上一次她只是在年会时悄悄来看了几眼就走,她一直想细细地观赏传说中的风仰景,连风都要仰望的美景。

都是一身白的任野和唐千语走在球场上,仿佛两团云飘在绿草地上。任野本想把风仰景的宣传手册背诵给唐千语听,什么独具匠心的球场设计,每一个球道都是依据名胜而建等等。很快他就发现这些教条的介绍毫无意义,唐千语缓缓地走着,眼光抚过每一寸草地,像是在跟她的老朋友打招呼。

想想也是,这段时间唐千语一定翻烂了俱乐部的各种照片和材料,她只是想来亲眼看一看。任野发现唐千语像雪盆一样的眼里微微燃起了火苗,正在融化那拒人千里的冰冷。绕了大半个球场后,唐千语苍白的脸变得红润起来,额头还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任野惊讶地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和唐千语走得越来越近了,近得可以听见她的喘息声。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任野问唐千语。

唐千语摇摇头,她此时的眼里跳动着粲丽的光芒,如钻石般纯真,像葵花般不屈,这种光芒他只在另一个女人眼里看见过。

“从商业角度,我也同意你们将这儿建成别墅群会获得最大利益,但有些事不能只用数字去衡量,庄家人在这片球场上投注了太多心血,他们会尽一切力量去守护。我知道你不喜欢输,我也知道你做很多事不费吹灰之力,因为我过去也这样。你试过穷尽自己一切力量去守护一些别人眼里没那么值得的人和事吗?就因为那里有自己最深的情感联结。我试过,那样其实很美好。”任野说道,“千语,去做一些傻事吧。”

唐千语专注地听任野述说着。自从母亲车祸过世后,她的心就塌了下去,她以为再也修补不起来了。她的世界只剩下了无趣的数字游戏。抛开聪明的假面具,无怨无悔地去做傻事,此刻任野的话对她有着不可思议的蛊惑力。

任野看了看唐千语,抬头望望天,说,“这片球场连着赤焰湾,你想去看看红沙吗?像朱砂痣一般的红沙。”不待她回答,任野已跑向赤焰湾,边跑边回头招呼唐千语,“来吧,来吧,现在正是看红沙的好时候!”

唐千语跟了上来,脚步越来越轻快。

天边彩霞如幕,映衬着赤焰湾沙滩上的沙,透出红光,恰如朱砂痣。

唐千语正要踏上这片沙滩,任野叫了一声,“停!”

“这么美的沙,不能穿鞋。”任野一边说一边脱了他自己的鞋,提在手上。

唐千语也脱下她的鞋,任野伸手过去,她以为他是出于绅士风度要替她提鞋,还说了声谢谢,不料他拿起她的鞋就往海边跑去,扬手奋力一挥,将鞋丢进海水中。

唐千语跑了过来,发现自己的鞋已淹没于茫茫大海中。她转过头盯住任野,这个男人的行为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你一个人呆在房间时,喜欢赤着脚,是不是光脚贴着地面让你觉得有安全感?”任野的声音轻了下来,“就像现在这样。”

唐千语笑了,今天她丢失了俱乐部的收购案,丢失了一双鞋,但她却笑了,十三年来第一次笑。

任野发现唐千语的笑容也像红沙一样,被彩霞映红了。

芮竹和常可望各自代表俱乐部和酒店正式签署了入股合作协议。才刚签完约,唐峰匆匆赶来,他的脸色很难看。芮竹并不想把唐峰得罪到底,便向他解释俱乐部和酒店属于战略联盟,今后俱乐部要进行转型升级,唐老板如果可以抛却成见,俱乐部和万佳集团还可像以前一样继续合作。唐峰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他更关心的是他女儿在哪儿。

芮竹找沈娅来询问一番后,告诉唐峰不必担心,唐千语同任野在一起。

“就是这样我才更担心,任野他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唐峰有点后悔,不该轻信任野,说什么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唐千语自闭了这么多年,晃晃然跑出来,如今俱乐部和酒店正式联盟,就意味着她这么在乎的收购案宣告失败了,唐峰真担心女儿会受不了刺激。

“他只是想当她的白衣骑士。”芮竹替任野辩解。

唐峰不领情地说,“我这些年费了多大心,找了多少专家来都治不好她,他小子以为脑子比别人好点就能上天啦?”

芮竹和唐峰赶到赤焰湾,任野和唐千语仍在沙滩上漫步。

啊啊啊,任野突然叫了起来。

唐千语定睛一看,一只沙滩蟹咬住了任野的脚小指。

“你别笑,别笑!”任野这么说着自己却哈哈大笑,然后伸手去扯蟹,一下两下没扯下来,这蟹咬得还真紧,狠狠心,用力撕拉一下,终于摆脱了蟹的魔爪。“没想到这么疼!”任野的脸都疼得扭曲了。

任野发现唐千语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便说,“你放心,我没受伤。”

唐千语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任野眼角的那道伤疤,而后用手指沿着伤痕抚摸着。“你受伤了。”

任野僵在那里,魔怔地望着唐千语。他们贴得如此近,近得可以听到她心动的声音,任野又觉得自己听错了,好像是他的心跳声。他以为是他在拯救她,把她从封闭的世界里拉拔出来,没想到是她拯救了他。

赶来的唐峰和芮竹,看到了近乎于仪式的这一幕,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芮竹很想流泪,但她提醒自己不应该哭,从今以后她不用再为她的任野同学心疼了。一直以来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考一百分,而任野却要漏掉一分题来停下脚步等她,为了她这个笨丫头做了那么多傻事。她也要很努力才能理解任野的世界,而不爱说话的唐千语却可以轻松自如地同他交流,抚平他的伤口。

比芮竹还感慨的是唐峰,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唐千语对任野的碰触是多么的珍贵,这种碰触意味着她真正踏出了新生活的第一步。这些年他大费周章寻医问药都没能医好唐千语的心病,也许任野就是唐千语独缺的那一味药。

要离开了,任野背着赤脚的唐千语上了她那辆黑色厢形车,替她关上门前,他指着自己眼角的伤痕问她,“你想不想听这背后的故事?”

唐千语点点头。

“明天见面的时候告诉你。”任野就这么自然地把明天的约会定了下来。

明天,明天的明天……任野和唐千语天天见面,但他却始终没有把伤疤为何而来告诉她。

最初两个人只是呆在唐千语那个全封闭的工作室,任野知道以唐千语这种情况是心急不来的,只能一步一步地带她走出去。头一次,他带着她去常可望家里参观他收集的稀奇的模型玩具。第二次是去季心甜的甜品店里,逼着季老板娘开发新的怪味蛋糕。渐渐地,任野开始骑着他那辆小绵羊摩托车载上唐千语去走街串巷,去跋山涉水。

不过唐千语还是不太跟陌生人说话,与父亲和周管家也只是简短地说几句。她的大多数话都是同任野说的,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新鲜的,而他带她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新鲜的。唐千语清澈水亮的眼里只有他,任野发现她眼里映射出的他自己也是新鲜的。任野被这种新鲜迷住了。

唐千语毕竟是个年轻女孩儿,在她冷漠面具一点一点融化后,她的娇俏调皮便显露无疑,由于她聪慧过人,搞得任野常常招架不住,但也让他乐此不疲。当然两个人还是有干正事的,他们除了是各自公司的商业和技术顾问之外,这两个智商超群的人凑在一起很容易就搞出点事来,比如前一阵他们弄了一个爱心拍卖的公益网站,接下来还想捣鼓一个走失儿童搜寻系统,同时任野还成立了一个帆船俱乐部。

这个多事之秋终于过去了。风仰景的收购危机得到圆满解决,俱乐部在芮竹的主导下,正从高端消费向平民化服务稳步转型中。芮竹又来找唐峰,带来了俱乐部漂亮的转型成绩单以及对未来的清晰规划。芮竹想把之前搁置的高尔夫大卖场合作计划重新提上日程。

商业上的交往可比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简单多了,好散也能好聚。唐峰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大有盈利前景的项目。大卖场动工那一天,唐峰给庄雅静送去了几棵枣树苗。这边唐峰在动工仪式上铲起了第一锹土,那边庄雅静在风仰景的门前亲手种下了枣树。

此后,唐峰常常约庄雅静喝咖啡,他知道她不喝酒,他也知道她要重新开始一段情感交往相当不容易,因此他展示了足够的耐心。唐峰每次送庄雅静回俱乐部时,两人都会在新种的枣树前逗留一阵子。这次种下的枣树会结果的,他们都这样想。

俱乐部和酒店深度合作的第一季度,两方业绩均得到提升,可以说是真正达到了双赢。那一天,芮竹没有去庆功宴,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小店关着门,门口挂着本店转让的牌子。芮竹推门进去,季心甜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你要把店收了?”芮竹问。

“生意太好了,我要搬到更繁华的城东去。”季心甜不自然地笑了笑。

芮竹说,“我还没有吃过你做的蛋糕呢。”

季心甜看了看已经收拾一空的蛋糕柜台,筹措地搓了搓手。

芮竹赶紧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季心甜深吸一口气,说,“我没想到你会来,既然你来了,有些话在我离开前一定要说出来。那个时候我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那个时候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其实我对常可望的感情没那么深,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是没办法接受你和他又能再一起,可能是我太害怕一个人被丢下……”

芮竹打断了季心甜的话,“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总回头看,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会快乐的。”

芮竹手上拿着一本书,翻到中间一页,递给季心甜。“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图片。”

季心甜一看到书上的这张照片,眼泪便决堤而下。

这是一名背包客的旅行书籍,用照片和简短的文字记录着他在一座座城市走过的轨迹。有一天,常可望把这本书送给了芮竹。

书中的这张照片,只不过是这座城市的简单一隅。黄昏时光,镜头和夕阳一起透过落地窗斜照进这家小店,漂亮的老板娘在柜台前忙碌,靠窗角落的座位上,一名男子正扭过头专注地望着老板娘,他眼里的爱意安静地洒在她的眉角发梢上。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默默守望的爱情,是这座城市最美的风景。”

看起来季心甜为庄恒唯而流的泪水是挡也挡不住了,芮竹便退了出去。出了门,芮竹给哥哥打了一个电话。

此后的几日,庄恒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又隔了几天,芮竹听到庄恒唯打电话,他要在俱乐部附近找一家甜品店门面。芮竹没说什么,兄妹俩只是默契地对视一笑。窗外落了第一场雪,芮竹却觉得这个冬天甜丝丝的。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任野和唐千语坐在了开满野杜鹃的山坡上,和春天坐在了一起。

任野站了起来,遥望远方,眼里透着想念。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唐千语问。

“你不是总问我这眼角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任野说,“其实我很想给你编一个在风暴中与鲨鱼搏斗的英雄故事,可惜不是。其实是我在想……反正就是分心的时候,磕到了船上的保温箱。”任野省去了故事的很多细节。

那天他邀请新认识的一个渔夫和他八岁的儿子上船玩,他因为思念远方的故人而分了心,等他回过神来,船体已经在摇晃了,原来渔夫儿子趁大人不住意在玩起了舵。任野冲过去,好不容易重新控制好舵,渔夫带上船的一个大型保温箱又向他们砸来。任野用身体护住那小男孩,他的额头却重重地磕在保温箱角上。

任野继续告诉唐千语,他不想告诉她这个故事其实是不想让她多虑,现在他已经变得更沉稳,更能管控风险,和他一起出海并不是一件特别冒险的事。“环球航行是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我想和你一起去。”任野郑重地对唐千语说。对他而言,这就是最真心的承诺。“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了。”

“我骗了你。”唐千语说。

任野不解地望着唐千语。

“前段时间,我跟你说每天下午我都要去我爸公司上班,是骗你的。其实我是去参加培训了,我考到了航海证。”唐千语坚定地望着任野。

过去这些年对任野而言是一段美好的青春旅程,他将永远珍藏在心中最深层的角落。如今春暖花开,又是出发的好时节,他将开启新的面朝大海的征程。

这一次,他不会孤单远航。

唐千语向任野伸出手,他们十指紧扣。不管什么样的未来在等待,他们都将携手迎风前行。

清早,芮竹被轰隆隆的春雷吵醒了。她出门一看,不是什么春雷,而是一群建筑工人开着工程专用车,手持各类工具将半边楼团团围住。

芮竹被这大阵仗吓了一跳,问领头的那个建筑工头,“你们想干什么?”

工头说,“是常总叫我们来的。”

“常可望!”芮竹气得叫道。

“来了!”

常可望竟然从开过来的一辆工程车上跳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嘛?”芮竹问常可望。

“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常可望说。

原来,这段时间常可望几乎是挖地三尺才找到庄雅静那个没良心的前夫袁同安。也不知道常可望用了什么办法,让那唯利是图的袁同安乖乖把房产过户给了庄雅静。庄雅静知道芮竹特别喜欢这座小楼,便想着以后这楼就归芮竹住吧。

常可望让庄雅静暂时保密,先不要告诉芮竹。前几天高尔夫大卖场完工后,常可望便计划把工人们拉过来,将半边楼缺了的另外半边也建起来,给芮竹一个惊喜。

“我知道在这样闹哄哄的工地上一点也不浪漫,但在这里才能代表我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的决心。”常可望拿出了他早就买好的那枚钻戒,单膝跪地,“第一次是爱,第二次是爱一辈子。小竹,你愿意吗?我们要一辈子这么爱下去。”

“我愿意!”常可望第一次求婚的时候,芮竹没有哭,她以为第二次时她更不会哭,但她此刻已泪流满面。兜兜转转,她爱的和爱她的,仍然在身边,仍是那个人。这一次,真的要一辈子了。

“可以动工了吗,女主人?”常可望问芮竹。

芮竹擦去眼角的泪花,点头说道,“开工吧。”

常可望搂住芮竹,芮竹听着一砖一瓦的建筑声,看着树上抽出的新叶,这些正如他们的爱情,正生机勃勃地滋长着。

无论多少个秋去春来,爱依然在。

编者语:本书终于撒花完结了,万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鼓励和不离不弃!纵有不舍,也要挥手告别,祝愿每一个小伙伴们都拥有春暖花开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