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的眼里闪着星辰的光辉

芮竹和季心甜已经做好了准备,常可望对她们破坏他相亲这件事会劈头痛骂一顿,她们也预备一箩筐的恶语来回击。可是,常可望居然笑了,还露出了狡猾的大白牙。

“如果不是被我父母逼迫,我也不愿意来相亲,谢谢二位替我省去拒绝她们的尴尬。”为表达谢意,常可望请两位前妻喝酒。她俩也老实不客气地点了一桌酒菜,无论是破坏前夫的相亲还是破坏前夫的荷包,只要是破坏前夫的一切,她们都欣然接受。

微妙的是,此乃三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共处一桌。可能心也没那么平,气也没那么和,那还能怎样呢,他们三人的关系已然这样杂藤交织,不会随着他们的心气而改变了。

那天晚上,常可望没喝什么酒,芮竹却喝了很多,据季心甜说,后来是常可望将芮竹扶回半边楼的。

那天晚上,喝多了的季心甜显得特别开心,还用常可望的手机拍了许多自拍照,也免不了拍拍芮竹醉了的丑态。

三人共饮的良好气氛,并未动摇前妻们破坏前夫三婚大事的决心。虽然每一次破坏成功后的喜悦,都会附随更大更长远的空虚;虽然她们也知道,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带有同归于尽的病态,但她们依然执迷不悔。

因为离婚后,前夫的行情不跌反升,这实在有违公平。前妻们大有一种为女性之崛起而破坏前夫幸福的悲壮情怀。

前夫是狡诈的,不知悔改的。常可望在三连败后,似乎和两位前妻玩起了碟中谍。城西几大时尚场所都失去了常可望相亲的踪迹。任野在被常可望严正警告后,也打死不说出相亲地点。

芮竹和季心甜决定到常可望住的也同样是他未来工作的酒店埋伏跟踪。朗耀城西酒店紧临风仰景俱乐部,芮竹和季心甜下班后便直接去了酒店。

酒店刚建成不久,上个月才开业,55层,五星级,因建筑外观酷似灯塔而立刻成为城西的特色地标,城西人亲切地称其为五星灯塔。如果说风仰景宽广如大海,那朗耀就是照亮海客归途的明灯。

站在朗耀酒店前,仰望气势磅礴的灯塔,芮竹直觉得自己就是在海中漫无目的飘摇的那片扁舟,在等待着某处光亮的指引。光亮会来自这座豪华灯塔吗,亦或她需要的只是那么一点点心之微火?

季心甜告诉芮竹,酒店顶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中花园,只对尊贵客人开放,传说在花园中,能与仙人坐而饮茶,还有云和飞鸟随风起舞。到了夜晚,巨型探照灯亮起,人与花园仿佛融合成了世间最璀璨的夜明珠。

“真想去空中花园坐坐呀!”芮竹和季心甜同时感叹道。

“连你也没上去过?”芮竹问季心甜。

“我还没认识到那种等级的贵客。”

芮竹和季心甜心里都很清楚,有一个人可以带她们上去成为那颗夜明珠,但她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先灭了他的光。

走进酒店大厅,芮竹和季心甜一眼就在最显目位置看到了常可望。

敌人太猖狂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居然在自己工作和住的地方就勾搭上了,还是洋妞!

常可望正与一名混血美女谈笑风生。混血美女是个熟女,带着优雅的异国风情。而常可望今天则穿了一套黑西装,显得精干有型。

季心甜将芮竹推了过去。“外国女人我搞不定,你出马!”

芮竹用英文将前妻那几套老把戏在混血美女面前悉数表演一遍。表演完,芮竹得意地看向常可望。这一次,常可望的眼里喷出了烈焰。这种焚毁他人也足以自焚的焰火,芮竹只有在离婚那天曾在常可望的眼里看到过。

混血美女站起,用流利的中文对芮竹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Kelvin(凯文)传说中的前妻,幸会,我是Diane(黛安),他的上司。”

当黛安和凯文走到一旁进行上下级对话时,芮竹一直站在原地发呆,她脑中莫名地闪过那张脸——小时候无意打碎母亲最珍惜的优秀护士奖杯时,母亲扭曲的脸。

黛安告诉常可望,她在总部时就听说,常可望是本地区年轻梯队中最有能力也是最有前途的,可惜被家庭拖了后腿。她个人也十分看好常可望,希望他在她手下工作时能公私分明,不要重蹈在城东的覆辙。城西酒店的副总还空缺一席,好好把握机会,黛安上楼前这样鼓励常可望。

常可望走到芮竹和季心甜面前,郑重宣告,明日开始他正式在朗耀城西酒店上班,职务是总经理特助,刚才那位女士是本酒店总经理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今后他要专心工作,不会再去相亲。而且他已经发了一张某个女人的照片给远在城东的父母,女朋友的事算交待过去了,二老也不会再逼着他去相亲。

说完这番话,常可望拉着芮竹向酒店后门走去,从他阴沉的脸色看,接下来发生的事应该不会很愉快。

季心甜识时务地不跟上去,她可不想引火烧身,虽然她很想问问常可望,合照里的女人,是奶茶,白骨精还是酒红。

酒店后门,当常可望仇视地望着她时,芮竹心内计算开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七年夫妻多少恩?常可望此时的眼神告诉她,答案是仇。七年夫妻恩情反成仇,这也应该是男女关系学中从量变到质变的一个典型性案例。那么常可望现在这样对她,算不算恩将仇报?

芮竹正想和常可望探讨一下夫妻哲学,前夫已率先发问。“哪一样更让你愉快?”

“呃?”

“毁掉我城东的工作,毁掉我城西的工作,还是毁掉我整个人,哪一样更让你愉快?”

“我没想毁掉你的工作?之前的七年,我一直在帮助你工作得更出色。”

“更出色?我是客服部的,你却逼着我去考注册会计师,这样有助于我工作得更出色?”

“我们同班同学里有好几个已经成为会计师了,多考个证对你只有好处,可惜你考了几年都没考过。”

“我没去考。”

“你居然没去考?你知道我为了给你准备考试资料,熬了多少夜?”

“我一个字都没有看。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为什么你就是听不懂,我对做会计师没有一丁点兴趣!”

“我当时让你去考注会也是为你着想,你总不能一辈子当一个没有前途的客服人员吧?”

“没有前途?你凭什么轻易断定我的工作没有前途?你多方阻挠我参加部门活动,也是因为你希望我不要在没有前途的同事身上浪费时间吧。”

“你总是浪费太多的时间在无谓的人际关系上。”

“嗬,我真是同情你的那些同事。”

“优等生永远不要同差生做朋友,我妈从小就是这样教育我的。”

“可惜你这个优等生,最终还是嫁给了我这个差生。还得感谢你妈在得知你要嫁给全班成绩最差的男同学时,没有杀了我,我这才能有幸活着娶你。我们离婚了,你妈也该登报庆祝了。”

“我妈是想登报,不过是想登报同我脱离母女关系。她当初是反对我和你结婚,但她现在更反对我同你离婚。结婚后她有多认同你这个女婿,你心里最清楚。反正比你父母对前儿媳的认同要多百倍。”

“谁让你第一次见面就说将来要把他们送去养老院。芮竹,你最大的问题在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包括夫妻关系、婆媳关系甚至是母女关系。”

“你这么说不客观,我处理得挺好的,只要相处久了,大家会知道我是一个正直、公平、值得信任的人。而且我觉得我对于你的人际关系也有帮助,帮你过滤消极的人际关系,建立积极的人脉,甚至……”

“甚至跑到我工作的酒店,坐在酒店董事长的办公室里一整天,抗议他没有让我升职加薪!”

“不是抗议,是据理力争。根据你的工作年限和业务表现,你早就应该升职加薪了。之所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是因为我需要向你的上司一项一项地罗列数据来证明,你值得升职加薪。”

“通过你的据理力争,成功地让酒店取消了即将下达给我的客服部经理的任命决定,把我这个最年轻的客服部副经理调到公关部成为最年长的公关专员!”

“这件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那一天,我还来不及跟你说,我们就决定离婚了。”

芮竹终于明白了,离婚那天,为什么常可望会蔫头耷脑地坐在客厅。半晌之后,芮竹才问,“这是你决定跟我离婚的原因吗?”

“不是。离婚可是你先提出来的。”

“你迫不及待同意的样子,像是专门在等待我提出离婚。嗯,主要还是因为你有了外遇。”

常可望爆发了。他朝芮竹怒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没有外遇!这么多年,你好像从来也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过!”

芮竹沉默了。她很想告诉常可望,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听进了心里。但是,她只想听他的真心话。他有没有出轨,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做判断,更何况她还拥有一个记忆、逻辑、分析能力等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数学头脑。

此刻,芮竹不想用她出类拔萃的数学头脑去反驳常可望的愤怒,她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任由他发泄心中的怒火,积攒了七年的怒火。

常可望开始结巴。芮竹知道他已词穷,便小声对他说:“常可望,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你是指冲你发火?”

“你现在看起来很好,各方面都很好,很多我以前希望你做到的你都做到了,甚至比我希望得更好。”芮竹说得很真诚,但不无失落。

“和你离婚后,我检讨了我自己。”常可望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一些。“你检讨你自己了吗?”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检讨?我希望我们两个人更勤奋更努力更追求进步地经营我们的婚姻,有错吗?”芮竹的态度依然真诚。

常可望笑了,可能是觉得这种真诚太他妈幽默了。常可望上前一步,贴近芮竹的脸,用比她真诚百倍的态度说:“芮竹,接下来,我会更勤奋更努力更追求进步地展示一个更完美的我。我怕到时候,你会重新爱上我!”

如此近距离地注视常可望,芮竹看到他的眼里闪着星辰的光辉。

不知是不是这种光芒她从未见过,太过耀眼,芮竹不由自主地跌后几步,同常可望拉开距离。而后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不会重新爱上你!”

“我们拭目以待!”常可望朝芮竹暧昧地眨了眨星星眼。

一股巨型的压力自外向内朝芮竹袭来,推动着她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话,一句令她今后很长时间都追悔莫及的话,一句让她付出了重大代价的话。“因为我不曾爱过你!”

常可望眼里的星光蓦然隐没了。他转身离开,背影冷得像铸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