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鹰眼大BOSS来啦
庄仰景到达风仰景的那一天,也就是高尔夫邀请赛开幕式的那一天,季心甜换上了她最美的服装。芮竹还发现,俱乐部的其他女员工,不分年龄,不分职务,均盛装打扮,除了她一人还穿着球童的运动服。
草坪修剪工恨不得用显微镜检视每一棵草,其他员工也恨不得用显微镜检视自己工作上的瑕疵。每个人都希望庄仰景能看见自己,能赞许自己的工作。
好胜心强的芮竹自然不甘人后。她将球道图又背了一遍,也确信自己报码数的技能更加娴熟。但怎样才能让大BOSS见识到自己的特长呢?站在最后一排泯然众球童之中的她,想来庄仰景就不会特别留意。就连最前排光芒四射的季心甜,把脸都笑僵了,也没有让庄仰景在她面前多停留一秒。
芮竹伸长脖子,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庄仰景。气场已不足以形容他——强冷气流——他随身带着一股强冷气流,所到之处,风凝雨冻。难怪从小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庄恒唯,时常发抖,原来是冷出来的。
此刻,跟在庄仰景身旁的庄恒唯,从表情上看与平时无异,一样是冷着脸,但那交叉紧握在身前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全场只有芮竹知道他现在异常紧张,这种姿势是为了防止自己发抖。
芮竹特别能理解庄恒唯,他的父亲庄仰景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唐月云。唐月云虽不是强冷气流,却是飓风,她若接近你,你的人和心皆一片狼藉。
想到这里,在庄仰景和庄恒唯走过球童队伍时,芮竹用自己温暖的手握了一下庄恒唯冰凉的手,庄恒唯感激地看了芮竹一眼。这个小细节谁也没注意到,除了庄仰景鹰一样的眼,他也像鹰一样不动声色。
开幕式开始了,首先是由庄恒唯致开幕词。按原定计划,庄恒唯在台上致辞,季心甜则在最后一排用舞蹈替庄恒唯提词。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好,风仰景俱乐部迎来了……”
前几句颇为顺利,虽然语速慢,停顿长,但这却被认为庄恒唯继承了庄氏特有的沉稳并压得住场的风范。
“不好!”芮竹心里叫道。
林通看到了在后排手舞足蹈的季心甜并走了过去,想阻止她。
瞅准时机,芮竹冲到林通面前,向他报告,有一个人在球员休息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干什么。芮竹只不过随口一说,林通却大惊失色,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然后他就向球员休息区跑去了。芮竹见林通如此慌张,便跟了上去,探个究竟。
球员休息区旁边的灌木丛,林通正与一名戴黑色棒球帽的男子交头接耳。
“我都搞定了!”黑色棒球帽说。
“有没人看到你?”林通问。
黑色棒球帽摇摇头。
林通面露狡狠之色。出风头?这次我要让他栽跟头!
听到这里,芮竹猜测林通准是动了什么手脚,好让庄恒唯在最后的开球环节出丑。动了什么手脚呢?球杆?球?球手?芮竹决定摸进球员休息区,检查一番。
休息区空荡荡,芮竹既没看到球杆,也没看到球,更没看到球员。芮竹又拐进了后面的更衣室。
球帽,毛巾,水杯,还缺什么?哦,球员。芮竹抬起头,一名男球员正站在她面前。
他一面整理球衣,一面调侃她,“你应该早几秒钟进来,我已经穿好衣服了。”说完,笑了。
他笑得很温柔,芮竹知他并无恶意,但她仍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只是芮竹的自我感觉,每一次她自以为的手足无措,其实不过是像竹竿一样直直挺立,不似尴尬,倒像是在审视他人。
男球员也以为芮竹此刻正在审视自己,便配合地摆出最佳姿态。既然如此,芮竹便老实不客气地审视起他。
眼前这名中年男球员,麦色肌肤,健康体魄,神情举止大方超逸,摈除了芮竹对于中年男人的全部偏见,没有狡侩、世故、俗陋、虚狂、行尸走肉之气,只有百经历练后的洒脱,乘风破浪后的不羁。
这时,集中了芮竹对中年男人全部偏见的林通跑了进来。
“芮竹,男更衣室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就算你不把自己当女人,你也要考虑一下我们男人的心情!”林通对芮竹吼完,又点头哈腰地朝那位男球员说,“大卫先生,抱歉打扰了。”
大卫,原来他就是这次邀请赛的1号种子大卫。芮竹心想,果然名不虚传。
林通见芮竹仍愣在原地,便推了她一把。芮竹腿一软,眼看扑倒在地。大卫抢上前一步,扶起芮竹。芮竹的手,被宽平茧厚的手覆着,她体会到了一种暖意,包裹着男性荷尔蒙的暖意。
芮竹被林通拖出男更衣室时,她是面带桃花的。大卫给芮竹留下了好印象,芮竹乐观地认为自己也给他留下了好印象。
“芮竹,好好当你的球童,无关的事不归你管,你也管不了,小心管出祸来!”林通丢下一句警告后匆匆离开。
芮竹一边琢磨林通的话一边朝前走,心中充满了疑惑。咚,芮竹绊到了什么,又腿一软,眼看扑倒在地。嗯,这次她是真的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芮竹郁闷地抬头看,是常可望!
原来刚才常可望远远地看到芮竹走过来,便模仿英伦绅士摆了个眺望远方的姿势。哪知芮竹不看路被他绊倒,他要去扶却又不够眼疾手快,只能由着她摔去了。
趴在地上的芮竹不由地骂道,“你是不是男人?他都能接住我,你为什么接不住?”
“他是谁?”
“真正的男人!”
正要伸手去扶芮竹的常可望一听这话,抽回了手,掉头走了。
“喂,你好歹扶我起来啊?”
“去找真正的男人扶你吧。”
发球台边挤满了观众,外加一队体育记者,大家都在等待开幕式的压轴表演——大卫开球。
芮竹在人群中找到庄恒唯。他正想跟她分享开幕致辞如何如何成功,建立的自信如何让他克服了人群恐惧症。芮竹一开口,浇灭了庄恒唯的全部热情。
“一会儿开球,你不能上场,必须由我来做大卫的球童!”芮竹着急地说。
庄恒唯没想到芮竹是这等爱出风头之人,不免失望。但他想想这段时间她对于自己的帮助,便点头同意,只当还个人情。
发球台上,芮竹细心检查了草皮,球座,均无纰漏。
掌声响起,大卫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向发球台。途中,庄仰景还特别走上前同大卫握手。媒体闪光灯不断。
准备要开球了,粉丝们都相信大卫今天一定会开出一个破记录的远球,记者们也已长枪短炮地守候在前沿位置。个别记者还爬到树上,力求捕捉最佳画面。
常可望和任野也凑在粉丝群中,听到女粉丝的尖叫如雷贯耳,任野还被头顶那个爬树的记者的鞋给砸到了。只不过常可望和任野追逐的对象不是什么大卫小卫的,他俩只在乎芮竹,常可望什么心态不知道,反正任野是等着看芮竹出糗的。
大卫在发球台站定,发现芮竹是他今天的球童,愣了一下,随后又欣然一笑。
自己果然给他留下了好印象,芮竹想。
常可望没有鹰眼,也能精准地捕捉到大卫的欣然一笑,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抹了一下眉毛。
大卫从自己的球包里拿出常用的1号木杆。芮竹却从她自己准备的球包里拿出一支崭新的1号木杆递给大卫,坚持让他用这支新球杆。大卫脸上的笑容渐失,似有不悦,但他仍然有教养地接过芮竹的球杆。
大卫又拿出自己的高尔夫球,芮竹也从球包里拿出一粒崭新的球。这下大卫不乐意了,两个人“固执己球”,僵持在那儿。大卫不客气地黑下了脸。芮竹知道,不管此前他对自己是不是有好印象,到了现在也只剩下坏印象。
黑了脸的不仅是大卫,还有一旁并排站着的三个男人,庄仰景、庄恒唯和林通。
庄恒唯后悔了,不该把机会让给芮竹。他早该想到的,她就是这么一个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地坚持自我的人,说得好听点是执着,说得不好听就是犟驴。
庄恒唯想过去劝解,他身旁的庄仰景已先行一步。
庄仰景走到僵持不下的球员和球童之间。他将一粒高尔夫球递给大卫,并告之这是他人生第一个一杆进洞的球,希望能为他的开球带来好运。大卫接过球,表示荣幸之至,他一定争取将球开到300码以上。
芮竹看到那粒球,立刻望向林通,发现林通正冲着她笑,奸计得逞的笑。芮竹明白了,林通真正动了手脚的,正是庄仰景的这颗球。太狡猾了!芮竹知道已为时过晚,她不可能要求更换庄仰景的球,她自己被换下,大BOSS的幸运球也不可能被换下。
芮竹从大卫手上拿过这粒幸运球,细细端详。
“难道你对我的球也有置疑吗?”庄仰景不满地问。
芮竹陪笑脸,说:“我从来没见过一杆进洞的球,我这人运气不好,想摸一摸,沾沾喜气。”
这粒球表面完好,估计是内层受损了。芮竹把球放在手上掂了掂,忽然想起了她不久前接待的一位客人。那位客人对着一粒球叹了一口气,说,可惜,这是一粒歪心球。芮竹准备替那位客人换球,客人却说不用。他向她解释,歪心球虽然容易侧旋,容易打飞,但只要用P杆就能有效避免这种情况。
芮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一粒歪心球,被那歪心的林通破坏了球心。如果大卫用这粒球开球,以他专业球手的强大力量,这粒球极有可能被打偏到观众台上,那就出大丑了,对大卫对邀请赛对俱乐部都将是致命的打击。
全场均在焦急等待,芮竹却还望着球想心事。大卫和庄仰景的脸色越发不好看。面前的这两个男人,是芮竹最想令他们留下好印象的两个人,可她知道,自己在他们心里已是彻底的坏印象。但是芮竹接下来不得不说出令他们印象更坏的话来。
大卫先生,请换这支P杆开球!芮竹将一支P杆递给大卫,态度坚决。
芮竹的古怪行为令举座哗然,也让大卫气愤异常。连初学者都知道,开球理应用1号杆。大卫对芮竹说,“你干脆拿根推杆给我算了?我是要开球,不是要开玩笑。我是一名专业球员!”
面对大卫的怒斥,芮竹反而挺起胸膛,掷地有声地说:“您是专业的高尔夫球员,我也是专业的高尔夫球童。一名专业的高尔夫球员,专业的首要表现,是在球场上信任他的球童!”
任野用胳膊捅了捅常可望,意思是说,“你看,你这前妻到哪儿也改不了犟脾气。”常可望将目光从芮竹挪到了大卫身上。全场肃静,都在等待大卫的反应。
最终,大卫无声地接过芮竹手上的P杆,用这支杆开了球。他平稳地打了一个高抛球,中等距离。记者们随便拍了几张照便离去,观众们也象征性地鼓了几道掌,欢呼声鲜少。
芮竹却一个人在那儿欢呼,“186码!P杆中难得的好成绩!恭喜您,大卫先生!”
大卫还以为芮竹在讽刺他,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虽然场面冷清,但芮竹还是满足了,至少避免了一场危机。芮竹嘘了一口气,这时,她才看到树下的常可望和任野。任野朝芮竹竖起了大拇指,又随即将大拇指朝下。芮竹比较关心的是常可望的反应,他却看着另外一个方向。
芮竹顺着常可望的视线望去,不远处庄仰景一面看着她一面向庄恒唯下达什么命令,芮竹意识到自己的危机要来了。
原本,庄仰景要求立刻开除芮竹,但庄恒唯多番替她求情,最后改为留任观察,但必须严惩。
庄恒唯其实也不太想替芮竹求情,这次她抢了自己的机会不好好表现,还累及自己这个上司连带挨骂,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马上踢走芮竹。
但碍于季心甜的恳求,再加上芮竹这个女人活得也确实悲惨,离了婚,无钱无依靠,想想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虽然芮竹有着不可理喻的好胜心和功利心,但不得不说她是他所见过的最勤奋最勇往直前的球童。
庄恒唯亲口告之芮竹,她可以继续留在风仰景了。
芮竹并没有太兴奋,似乎觉得顺理成章。
庄恒唯隐隐感觉,留下芮竹,会是他在风仰景工作以来所做的最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