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测谎

下班途中,芮竹一直在苦恼与常可望的两天一夜蜜月旅行,邦邦,她忍不住用手拍自己的脑门,不是旅行,更不是蜜月,只是出公差。回到半边楼,季心甜和庄雅静正在吱吱笑着讨论不同时代的撩汉技能。

庄雅静说她那个年代就是妹子拿本书匆匆撞上骚年,两人蹲下来捡书时轻触指尖再四目交会,这事大概就成了。

“深深的套路,没劲!”季心甜又问刚回来的芮竹,“你这80后呢?”

“我不需要撩啊,我念的可是数学专业。”

“你们数学专业不会就你一个女生吧?”庄雅静问。

“八个。”

“难怪说是班花呢,另外七个该长得多抽象?”季心甜说,“也怪不得你撩汉技能那么差,没有竞争就没有战斗力。”

芮竹说,“反正我不想撩,也没撩过。”

芮竹说这话时想起大学里的一件事。

大一一进宿舍,芮小竹就因为督促其他女生每天照三餐整理打扫宿舍而成为公敌,先是宿舍公敌,后迅速漫延成全层公敌。那年正好学生公寓还在盖,大一新生进去住的是旧宿舍楼,条件简陋,六人一屋,还没有独立卫生间。

一晚,芮小竹提着自己的那壶热水上她们那一层的公共浴室准备洗头,刚洗到一半,头上抹的洗发水都还没冲干净呢,哐当,不知是谁踢翻了她放在浴室隔间门口的热水壶。热水壶破了,剩下那半壶热水全洒了出来。

芮小竹想找其他女生借壶热水,可想而知没有人会借她,都推说热水刚用完。芮小竹只好披着湿漉漉的还冒着泡的长发,拿了钱匆匆下楼去买热水壶再去食堂边上的水房重新打热水。

这座老旧的七层学生宿舍楼是男女生混住,上面四层住着女生,下面三层是男生。芮小竹下到三层的时候,发现过道口的那间男生宿舍前面放了一排的热水壶。芮小竹的头发是实在难受,就动了心思,先悄悄借上一壶热水,一会儿洗完头再还回来。

芮小竹见四下无人,便像灵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溜过去,因为她喜欢右,又喜欢双数,就拿了右起第二瓶。正要转身离开,背后冷飕飕的声音响起,“同学,为什么偷我的热水壶?”

芮小竹这才看到楼道拐角阴影里站着一个男同学。他一步跨上前,逼近芮小竹。他上身只穿纯白运动背心,下身是蓝色白条运动裤,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他刚才应该一直就靠在拐角墙边,等着旁边公共浴室里空出位置好去洗澡。

芮小竹认得少年白头发下的这张清晰明朗的脸,这男生是她班上的,叫什么来着,记性向来好的她却记不住对方的大名,只记得是最后一名。这男生也没有称她班长,估计他也记不住她,因为他不是旷课就是趴在课桌上睡大觉。

芮小竹索性就当作不认识对方,说,“同学,我不是偷,我想借壶热水,我会还给你的。”

“拿来!”那个男生伸手去夺芮小竹手上的热水壶。推抢过程中,芮小竹的一缕湿发滑过了那个男生的下巴线,发稍的一颗水珠滴到了他的胸膛上,还带着茉莉花洗发乳的香气。

小小的水珠,力量之大,仿佛穿刺了他的胸膛。

男生僵了两秒,还是夺过芮竹手上的热水壶,紧接着他又去墙边拿了一壶热水。哦,原来他是打算借她两壶热水,并且帮她提到楼上去。

旁边公共浴室传来几个男同学的声音,其中任小野的声音最大最好认,“你们看看,看看,有这样的智商,又何须这样的身材?”

另一个男同学嘲笑任小野,“你这裤头是不是拉得忒下了?”

任小野回骂道,“你土鳖懂个屁,这是国际范儿!”

在那几个刚洗完澡的男同学即将推开浴室门走进过道的一刹那,芮小竹面前的男生将他手上的白毛巾围在了她的胸前。她的湿发一直在往下淌水,白色棉布裙已湿成一片,连天蓝色胸罩上的小碎花都看得一清二楚。当然,刚才那个男生逼近她时,她的白裙就已经湿了。

芮小竹洗完头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翻班级点名薄,最后一名,哦,叫常可望。

三年后常小望和芮小竹亲近到可以谈论男女之间那点事儿时,他坚持认为那时是芮小竹在撩他,要不她怎么偏偏在那一排热水壶里挑中了他的那一壶呢?芮小竹竟无言以对。

“喂喂,发什么愣啊?”季心甜打断了芮竹的回忆。“你们学着点,看看我的撩汉神技,亲测百分百有效。学会这三个动作,8岁到80岁的男人你们全能拿下!”

季心甜在芮竹身旁进行分解动作教学。第一步,将长发从一边轻甩到另一边,一定要露出脖颈这条致命诱惑线。第二步,伸个慵懒的腰,像一只猫。第三步,假装去拿旁边的东西原地转个圈,如云朵般飘飘然,最最关键的是转完圈要装作重心不稳,让那男人为了扶你而双双跌倒在床上。

咚!转完圈的季心甜摔在了地上,摔得生疼。

“芮竹,你为什么不扶我?”

“我又不是男人。”

季心甜只好自己爬起来,骂道,“你就是妒忌!”

芮竹不屑,“这跟生扑有什么区别?”

季心甜辩驳说,“生扑太低段了,这是熟撩。跟你这个石头变的女人说不清楚,看扁你下半辈子撩不到好汉子!”气鼓鼓的季心甜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第二日天未亮,芮竹提着行李袋,溜出了半边楼,像一个逃家私奔的女人。她可不想跟另外两个女人解释和前夫一起出差的事。

酒店博览会在隔壁X市,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高速路程,常可望自己开车过去。芮竹不想搭他的顺风车,决定自己去搭高铁。

芮竹快要走到小区门口的车站时,一辆银色越野车在她身旁停下。摘下雷朋彩膜蛤蟆镜,任野冲芮竹咧嘴一笑。任野一开口竟然不是炫耀他新买的这款价值不菲的越野车,而是看了芮竹手上的行李袋一眼,对她说,“大望让我送你去。”芮竹不想坐常可望的车,任野的车还是勉强可以坐的。

芮竹一上车,任野还是没忍住要炫耀,“我这辆新车最牛逼的就是这智能云镜声控导航仪了,你要不要试试?不敢吧,怕不会用丢脸?算了,我来……”任野话还没说完,芮竹已经操作完毕,输入了目的地。

她现在是没钱买这种豪车,但具体操作她还是一看便会的。这之后一路上,任野的态度都还挺好,还说了几个数学家的小笑话给芮竹听,她也捧场地笑了几下,气氛算是挺和谐。

笑过之后,芮竹问任野,“常可望告没告诉你,我和他这次要去X市见的客户挺难缠的?”

任野答,“说了呀,能没说吗,大望什么话不跟我说啊,他说了你俩这次出差就是为了这破烂客户的事,他还让我给他支招,我这天才什么难缠的客户对付不了哇……”

芮竹突然说,“我看你最难缠。”

任野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芮竹接着问,“常可望是不是没告诉你这次具体出差地点?”

任野也不装了,一副默认的表情。今天一早,常可望开车出去,只说要去出差,今晚不回来,但死活不说具体去哪儿和谁一起去。

任野脑袋一转,便开着新车直奔芮竹住的小区而来。小区门口任野一眼看到芮竹手上的行李袋,又见她向车站走去,便估摸芮竹是要跟常可望一起去出差,而且只有两人,她避嫌不愿意坐常可望的车。因此任野才大胆地说了一句,“大望让我送你去。”芮竹欣然同意,证实了任野的猜测。

芮竹一上车,任野不是要炫耀他的牛逼导航,而是他根本不知道目的地。不过芮竹也留了一手,她只输入了X市的进市区入口,并没有输入等下她要与常可望会合的具体酒店。

“你盯你的大望兄弟会不会盯太紧了?”芮竹问任野。

“你就这么不想我跟着去吗?没准我能帮上忙哪?”

“公事为重。不能分心。常可望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芮竹嘴上这么说的,心里也这么信了。

任野朝芮竹顽皮眨了眨眼,意思是说我就非跟着了,你奈我何。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各怀心事。

一进X市,任野越野车路过一个交警。芮竹连按三下喇叭。交警立刻追了上来,以乱鸣喇叭为由拦住任野的车。芮竹抢先告诉交警,她只是拼车的,这个司机怪怪的,让交警叔叔好好查查他的证件,她赶着出差,先走一步。

芮竹迅速拦了一辆的士,上车前冲着任野顽皮眨了眨眼,并用唇语说了一句,“再见了,任野同学。”正被交警叔叔折磨的任野只能眼睁睁看着芮竹搭车离开。

X市这么大,就让小野在茫茫都市中寻找他的大望吧,哈。

芮竹赶到举办博览会的酒店,已等在那儿的常可望丢给她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要求她全程记录。他们这次来主考察的蜜月套房样品间最热门,需要排期,常可望临时决定将所有的客房类型都研究一遍。这就要求芮竹做好记录和交叉对比分析,反正这也是她最擅长的,她终于知道常可望为什么非要带她来了,这方面她一个人顶得上一个班。

考察过程中,芮竹大开眼界,现在的酒店设施和服务越来越多样化和新奇化了。“只有想不到,没有睡不到。”这是酒店博览会的标语。大半天下来,芮竹已连写带画记录了一大本。

常可望和芮竹走向本层的最后一间客房样品间,啊,啊,房内的男女叫得很难不让人有其它联想。一对男女神色异样地从房间里出来。常可望也进了房间,后进来的芮竹故意把门打开到最大程度。

这个房间没什么特别啊,那两人叫什么叫?芮竹一看桌上的指示牌,这间特色房的名称叫真诚的大床房。这名字取的,难不成还有虚伪的大床房?

常可望走向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半球。

“是灯吗?”芮竹问。

常可望拿起旁边的说明书,看了看,摇头说,“不是,是测谎球。”

哦,难怪叫真诚的大床房,对那些渴望信任对方的情侣应该相当有吸引力。

芮竹研究了一下这测谎球,原理挺简单。人在谎言状态下,会出现心跳加速以及手心湿度增加的反应,这时候,电流就会导通,就会对受测者进行电击。刚才那一对男女叫得那么大声,看来不值得信任。

“有意思,记下。”常可望吩咐芮竹道。

“不试试,怎么记录?”芮竹反问。

“你试吧。”

“我试没用,你知道我这个人都说真话的。”

“难说。”

“我最近才发现你这个人没有几句真话,常可望。”

“越标榜自己真诚的人越虚伪,这是我常年与人打交道的心得体会,芮竹。”

这个测谎球是情侣款,本来就适合两个人玩,于是常可望和芮竹一左一右把手伸进球体内。

刚开始两个人都问对方不痛不痒的问题,测谎球异常安静。

在芮竹彻底放松后,常可望突然发问,“你真的后悔七年前嫁给我吗?”

沉默两秒后,芮竹说,“是。”芮竹这一边的电击灯没有亮起。常可望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眉毛。

“你为了达成你的重要目标,会不会不择手段?”芮竹问。

“会。”常可望这个回答没有受到电击,这让芮竹觉得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了解真的太浅。

“你和心甜是朋友吗?”常可望问。

“不是。啊!”芮竹被重重地电了一下。这个答案是谎言,连她自己也意想不到。常可望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

最后一个问题,这是下一秒是世界末日,芮竹会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在我们的婚姻内,出轨了吗,常可望?”问完这个问题,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常可望注视着芮竹,答:“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芮竹的心跳声。没有电击,也没有谎言。

芮竹睁开眼睛,在笔记本里写下这几个字──测谎球不准。

芮竹虽然认为测谎球的准确度还有待进一步科学认证,但她的心情显然因此高兴了起来。常可望一告知芮竹今晚要出席博览会的PARTY,地点在一楼露天泳池旁。她就去酒店旁边的专柜买了一条白色拖地长裙。告别了白裙飘飘的大学时代,芮竹就很少穿她最喜欢的白色长裙了。

PARTY里有不少常可望认识的同行,他一个晚上都在场子各处应酬。常可望还顺带结识了几个女客户,他随便讲上两句就引得女客户们颔首赞许,笑逐颜开。

百无聊赖的芮竹扫视全场,发现本场男女比例是三七开,难得男士们个个都是精英的派头,素质颇高,怪不得女人们兴致高涨,全场飞满了媚眼和娇笑。芮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季心甜的那句话──没有竞争就没有战斗力,她突然很想试试自己的撩汉技能可能拿几分?希望是满分,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的芮竹这样鼓励自己。

斜前方有一个长得有那么一点像卷福的长脸男士正在注视着芮竹。看了十遍英剧《神探夏洛克》的芮竹心想,就是他了!

伪卷福主动走到芮竹身边与她攀谈起来。看伪卷福兴致勃勃的样子,也许她真的是天然撩?芮竹还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功力究竟到几成,便主动开启了她认为最适合眼前这个男人的话题。

芮竹先是赞叹了《神探夏洛克》这部剧黄金分割的画面构图,又详尽分解了剧中几个经典推理桥段,才讲到第四段时,伪卷福打了个呵欠。不妙不妙,他要走了要走了,怎么办怎么办?一时情急的芮竹此时只能想起季老师的撩汉三步曲。

第一步,芮竹轻轻把头发从左边拨到右边,露出她像月牙泉一样的脖颈线。伪卷福即将跨出的右脚收了回来,还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左脚。

芮竹紧接着又学猫伸了个慵懒的腰,还即兴发挥眯起了一只眼。伪卷福张大了嘴,目眩神驰。

第三步,只要假装去拿旁边的酒杯,原地转个圈,如云朵般飘飘然,假装重心不稳再让对方扶住自己便大功告成了。

然而芮竹正要去拿酒杯,不料伪卷福已殷勤地替她拿起。芮竹被后面赶上来的一个人碰了一下,这回是真的重心不稳,但她没抓着伪卷福的手,反而是后面那个人拉住了她。两人转了个圈,双双跌倒,是如此的自然不做作,可惜身后没有床,只有游泳池。

即将跌进泳池的那一刻,芮竹看到了常可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