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任小野和芮小竹的乌龙一吻

芮竹主动出击拿下万佳集团大单这一丰功伟绩,同时震动了俱乐部和酒店的高层。

庄恒唯极力建议庄仰景借此树立一个典型,不仅要嘉奖芮竹还要火线提拔她。庄仰景眉头皱也没皱就同意给芮竹丰厚的奖金,但要提拔她当高管,他得再权衡一下,他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员工还是有很深的成见。

酒店那边,黛安过去虽然对芮竹也有成见,但她是一个开放型的领导,只要是人才,不论出身和过往都可以委以重任。

黛安把芮竹找来,希望她正式到酒店任职,现在能提供的是副经理这个层级的职务,未来还有很大的升职空间。

芮竹婉拒了黛安,但表示一定会在万佳集团这个项目上兼顾酒店和俱乐部的利益,她认为俱乐部和酒店的合作模式未来还应该进一步深度开拓,两家必然是双赢的合作共同体。

芮竹这么一说,黛安更欣赏她了,芮竹这一席话既表现了对老东家的忠诚,又打消了挖角不成的尴尬,还让双方对未来的合作更加期待和有信心。

黛安都怀疑眼前这个不矜、不伐、坦然真诚的女人,跟几个月前在楼下大厅所见,要与前夫玉石俱焚的那个前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女人。

她不再是那柄宁愿同归于尽的钢刃,看得出来她仍然保有竹子的坚忍不拔,却多了如水的婉转和包容。

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多少烈焰的焦灼和锤炼,才能有这样的蜕变?黛安无法想象,只是在芮竹起身离开时,轻声叮嘱道:“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芮竹感慨地对黛安笑了笑,她知道黛安这句话不是老板对员工说的场面话,而是女人对女人的真心话。

黛安见芮竹的风声被林通吹到了庄仰景的耳朵里,隔天芮竹升任副总监的任命就下来了,她成了林通的副手,没想到最后是爱打小报告的林通暗助了芮竹。

芮竹当初是球童中心升职最快的员工,现在成了整个俱乐部升职最快的员工。嫉贤妒能的林通居然对芮竹升职也挺高兴,一点都不觉得窜升这么快的芮竹会是他的威胁。

常可望那边也有好消息。常可望和芮竹早前议定的蜜月自选套房并开发相关APP的案子受到了总部的大力赞许,要在整个集团下属酒店一并推广。而且芮竹带来的万佳这一单在某种程度上也增加了常可望业绩。据传常可望升副总一事不日就可以敲定。

同时,肩负蜜月自选套房APP设计大任的任野趁机抬高身价,要朗耀聘他做荣誉顾问,还得安排一间大工作室。工作室偏偏就设在了芮竹办公室的隔壁。任野还让酒店在工作室里给加了床,最近他经常睡在酒店里,说是要没日没夜地研发APP。

常可望纳闷地问任野:“你不是天才吗?你平时研发个APP或者设计个软件什么的都很快啊,怎么这次这么慢?”

“你管我,”任野撇嘴嘀咕道,“就算是天才的脑子也不是任你予取予求的,我也要酝酿好伐。” 常可望只能由着任野去酝酿了。

突然之间,几个人都各安其位了,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芮竹现在也算是高管,按规定酒店可以给高管安排闲置套房做休息室,只要申请就行。常可望有一间,他只是偶尔加班晚了睡一下,有便宜不占会死星人林通也申请了一间。

常可望和林通都为芮竹申请了一间,但她不想住酒店的高级套房,宁愿挤在现在的四人间里,她觉得这样有人气。

常可望还是每天来给芮竹送鱼汤,她有时自己喝,有时送给同屋的人。

常可望在芮竹喝鱼汤的时候,都会凝神注视着她,他的眼神还和过去一样温暖。但芮竹不愿意回望常可望,她怕会从温暖里看出破碎。

有时候芮竹和常可望会鸡同鸭讲地聊上几句。

“我要升副总了,军功章有你的一半。”常可望说。

“那个测谎球真的不准啊。”芮竹说。

“你喜欢橡木地板吗?”常可望问。

“蜜月套房里还是不要摆水晶灯比较好,容易蒙上灰。”芮竹说。

芮竹的脚伤很快就愈合了。但常可望还是每天来送鱼汤,他的手指上还是每天都多一道新的创口贴。

终于有一天,芮竹捧起汤碗狠狠地摔在地上,“你别再闭着眼睛杀鱼了,我不忍心,”芮竹说,“对鱼。”

芮竹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忍心看地上破碎的鱼肉,还是不忍心看常可望破碎的眼神。

“常可望,就像你没办法克服晕血症一样,我心里也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我能克服晕血症,我也能替你迈过去!”常可望说。

芮竹睁开眼,诧异地发现常可望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但那天以后,常可望就没再来送鱼了。

芮竹现在更愿意跟任野聊天。任野的工作室就在她办公室旁边,她时不时地会来窜门,再加上任野说APP研发遇到瓶颈了,芮竹更有理由留在他这边,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吃午餐,有时候也会一起加班。

这天夜里加班到很晚,任野非得点一大桶炸鸡来当夜宵,“一直养生不行,人有时候就得吃点垃圾食品,来增强人体抵抗力!”

虽然任野是个天才,但芮竹知道他说的是歪理,纯粹哄着她吃呢。不过芮竹这次愿意上任野的当,还跟他抢鸡块吃,还要跟以前一样比赛,看谁吃得多。这次又是芮竹赢,抢到了最后一块炸鸡。

吃完了两个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没想到这两个学霸之间有一天会发生这样弱智的较量。素来养生的芮竹觉得今晚她把一辈子的垃圾食品份额都吃完了,但她有一种爽,一种一吐恶气的爽,一种三好学生有一天突然当着老师的面把书撕个粉碎的爽。

芮竹打着饱嗝在任野的工作室里走动,吃得太撑了。桌上有一本纸质相簿,像任野这3C狂人(数码达人)能用这种老土相簿实属不易。

一翻开,芮竹便明白缘由,满满一本相簿,放的全是小野和大望的双人合照,无一例外。唉,任野同学太执着了。执着的人都容易受伤害,什么时候她要好好开导开导他。呵,还开导呢,她现在连自己都开导不过来,芮竹想,这些烦心事以后再说吧。

芮竹又发现角落里立着一个小柜子一样的东西,上面罩着一块成色绝佳的真丝披肩。她好奇地掀开披肩,是一个迷你冰箱,箱门上的漆已剥落,看起来有些年份,特别的是这个小冰箱居然加装了一个电子密码锁,看这手法应该出自天才任野本人之手。

怪了,一个小冰箱又不是保险柜,没事弄个密码锁干嘛,再说了,房间里已经有一个酒店配的冰箱了,那这个旧冰箱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任野回过头看到芮竹正盯着迷你冰箱发呆,赶紧冲过来,还差点滑倒。

任野拿过芮竹手上的真丝披肩重新罩在冰箱上,然后他整个人挡在冰箱前面,防止芮竹继续观察。

“里面装的什么?”芮竹问。

“没,没什么。”任野答,“一个又旧又破的冰箱里能有什么呀?”芮竹见任野紧张得冒汗的模样,明白了,这个天才的脑回路跟一般人真是不同,估计他这土豪真拿冰箱当保险柜,里面装着一摞一摞的钞票咧。

见芮竹不再追究冰箱的事了,任野赶紧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每次任野送芮竹回来,他都会嘻嘻哈哈死没正经地讲几个冷笑话,非得看到芮竹冷得咬牙切齿又憋不住想笑的模样,他才捋一捋跟他本人一样浮夸的刘海,得逞地离开。

搁过去,芮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追着任野这个天敌当她的闺蜜。芮竹因为个性的原因很少有女性朋友,当时她跟常可望结婚的时候,根本没有伴娘,当然他俩也没办像样的婚礼。

说起来闺蜜都是她离婚后交的,她太缺朋友了,想抓住每一个对她好的朋友。沈娅算一个,庄雅静算一个,还有季心甜。哦,她又想起这个她不太愿意想起的名字了。

近来季心甜经常会托人给她送一点去疤药膏。其实不只一点,几乎网罗了世界各国的去疤药膏,可以铺满芮竹现在睡的这个小床。然而芮竹一管都没有用,她知道季心甜已经成为她心上最大的一道疤。

说起来,任野是最最合适的人选。同时懂男人和女人心思,又有一颗天才脑袋的GAY蜜去哪里找?还不会跟你抢男人。也不对,某种意义上,任野和芮竹抢过男人,只不过两人都输了。

这种挺微妙的同病相怜,有时候会让芮竹在心酸的时候会忍不住抱一下任野,抱着他180的大个子暖烘烘的胸膛,但每一次任野都会推开芮竹。

“你还是不习惯跟女人有肢体接触呀。”芮竹说。

每次任野都会一本正经地对芮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跟女人有肢体接触,你还会抱我吗?”

任野同学正经的样子还真好笑,看他还不好意思呢。“会。”芮竹说着又抱了任野一下。她真的太缺朋友了,她真的太需要拥抱了。

“那抱吧。”任野说。

不过每次芮竹和任野挺亲近的时候,林通都会过来把芮竹叫回办公室。自从芮竹当了林通的副手后,林通对芮竹的态度简直像春天般温暖。

不是笑眯眯地跟她说以后两个人一定要好好配合工作啊,要不就是兴高采烈地商量怎么继续挖掘万佳集团的潜在业务,或者说今年的年终奖金肯定会创新高。

“咱俩的好日子要到来啦。”这句话是每次林通与芮竹谈话的结束语。

而常可望也渐渐常来任野的工作室,给他带点换洗的衣服啊,或者给他带一些碟片杂志什么的。

因为芮竹升官了,协调员现在换成了沈娅,在公务上常可望和芮竹不常能碰到面。倒是常可望来任野工作室的时候时常能碰到芮竹。

常可望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末了会无声地放上一袋山竹。芮竹虽然瘦,却是燥热体质,因此最喜欢山竹这样降躁解热的水果。不过这个季节很少看到卖山竹的,也不知道常可望从哪里弄来的。

芮竹和任野热烈地讨论APP的细节。常可望说上一句“你们要好好研发这个APP啊,总部很重视。”然后他就没话说了,屋里另两人也不跟他搭话,他只能尴尬地站在那儿挠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有一天,常可望甩了几本比基尼写真杂志给任野:“你的。”

“不是我的,是你订的。”任野说。

“明明是你让我帮你订的。”

“我是觉得你喜欢才让你订的。”

“那我家马桶背后那几本写真是谁藏的?”

“谁知道呢?”

这回换作任野望天挠头。

没有旁人的时候,任野对芮竹说,“他喜欢你。”

“谁?”芮竹问。

“林通。”

“怎么可能?他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我的。”

“这世界上,不可能的机率可能比可能的机率还要大。”任野这个天才拗口地说。

芮竹将她升职后发的第一个月薪水连同之前得到的高额奖金裹了裹,还给了常可望,终于还清了欠他的分期付款账单。“我们两清了。”这句话芮竹在离开常可望时没有说出口。

那天晚上,常可望跑到芮竹的宿舍。常可望坐在芮竹面前,红着脸,梗着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看就是喝多了。

常可望费力地伸出手,想去抓芮竹的手,想让她再替他揉揉心窝,像每次他喝醉酒那样。但是常可望怎么挣扎也够不到芮竹的手。最后,常可望握拳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终于吐出了那口闷着酒气。

常可望直勾勾地看着芮竹说,“明天下午休假,你跟我回一趟城东吧。”

来城西后,芮竹就没回过城东。城东也是她人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儿。城东,是芮竹和常可望开始的地方。城东,也是他俩不明不白结束的地方。芮竹不愿意回城东,再次踏上城东,那城东很可能就成为芮竹和常可望明明白白地两清的地方。

看到常可望此刻痛苦难耐的样子,芮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班,常可望穿了一套崭新的银灰色西服,显得容光焕发,却搭配了一条过时的泛旧的红色斜条纹领带。常可望的一只手时不时伸进裤袋摸一摸,生怕里面的那样东西会长脚飞了。

走廊那一头走来一颗枣。是林通,他今天真是把个人品味提高到了凡人无法企及的新高度。枣红色缎面西装,加上血红色领带,硬生生把他腊黄的脸映衬得红光满面。

常可望主动跟林通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林通呵呵笑不回答,反而摸摸常可望的红领带说,“老弟啊,看你这样子,我看是你好事要近了吧?”常可望也笑而不语。

中午一下班,常可望就等在酒店门口。任野抱了一个旧的雕花铁皮箱要进酒店。常可望看到了便上前要帮任野一起抬。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任野扛起铁皮箱,溜得比兔子还快。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已将他放在常可望公寓里的私人物品都搬来酒店了,这铁皮箱就是最后一件。

常可望左等右等芮竹都没下来,他就上楼去她办公室找她。办公室也不见芮竹踪影。

刚才芮竹想起了APP的一个改进细节,就去隔壁任野的工作室找他,发现正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想找地方放雕花铁皮箱,搁床底也不是,柜子里又放不下。芮竹走过来,要帮任野放这箱子。“别别别……”两人拉扯中,皮箱摔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其中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在地上闪闪发光。

“你怎么还留着它?”芮竹捡起了地上那道金光。

“这箱子里面放的都是旧东西,我随便搁在里面的。”任野抢回了那道金光,一点也不随便地握在手里。

回忆多年前的大学毕业假面舞会。这是学校多年的传统,大四毕业生离校前一个晚上,在校操场开假面舞会。由于戴着面具,大家可以尽情说这四年来不能说的话,做这四年来不能做的事,度过这四年来最畅快做自己的一晚。

尽管此前常小望已求婚成功,两人感情也迅速升温,但芮小竹在交往尺度方面仍是寸步不让。血气方刚的常小望几次表达亲热之意,都被芮小竹生硬地拒绝。

常小望嘴上不说,表情却是明确的不满。既然两个人决定毕业后就结婚,又何必扭扭捏捏。每当常小望的脸贴上来,芮小竹注视着他的眼睛,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她心内痒痒的,却又条件反射地将他推开。

芮小竹不好意思告诉常小望,不要看她平时行事作风很酷,很自我,其实在感情方面,她仍旧带着少女的娇羞。这多少跟母亲唐月云从小就严格的管控有关,答应常小望的求婚已经是芮小竹在男女之事上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了,也许她就是想借此摆脱母亲的掌控。

最后芮小竹想到了假面舞会,这是个开放自己的好机会,带着面具,便不会不好意思。芮小竹特意到大学戏剧社挑了独一无二的炫金镶钻的男用面具送给常小望,并叮咛他务必带上这个面具来参加舞会。

假面舞会上,芮小竹满操场寻找那个炫金镶钻面具。没几秒她就锁定了目标。身穿炫金西装,脸戴炫金面具的男主角正站在场中央,如太阳般照亮周围,并吸引了好几个女同学在他身上磨蹭热舞。

反天了!这颗太阳只能围着她转!芮竹冲上前去,揪过炫金面具男,奉献上一个滚烫的热吻。这个如童话般浪漫的王子与公主之吻在周围如雷的掌声中结束,男女主角的唇依依不舍地分开。芮小竹脸红得像醉了一般,她庆幸自己戴着面具,无人看到她的窘态。

王子拉着公主离开舞会,期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仍在沉浸在那个吻的晕眩中。远离人群后,芮小竹取下自己的面具,她又伸手去摘对方的面具。

看到那张与炫金西装炫金面具配合得天依无缝、华而不实的脸,芮竹是真的晕眩了。

根本不是常小望,而是该死的天敌任小野!芮小竹抬脚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任小野的脚,踩穿脚心,怨恨而去。

此刻,芮竹和任野正对这乌龙一吻互相埋怨,门口有异动,他俩同时转头看去,愣住了。

常可望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眼里的火焰即将要烧毁任野手上的金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