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是我老婆!

常可望站在门边,灯光的阴影将他棱角分明的脸一切为二,仿佛给他戴上了一张黑暗面具。毕业舞会上没等到常可望,芮竹一直想看他戴面具的样子,但绝不是现在这副地狱使者的模样。

当年,常可望找了一晚上也找不到金面具,从而错过了大学毕业舞会,但他绝没想到自己还错过了这样一个历史性时刻。

常可望从任野手上夺过炫金面具:“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面具?”

“那天我正好穿了一套炫金西装,我看宿舍桌上那一堆面具里正好有一个炫金面具,这就是老天赐给我的,哪能算偷呢。”任野无辜地说。

“胡说,我把面具小心翼翼地放抽屉里了,怎么会在桌上?”

“这我哪知道?”任野还是挠头望天。

“你出去!”常可望说。

芮竹低头向外走,被常可望拦住:“我是让他出去!”

“这是我的工作室,为什么要我出去?”任野瞪着心虚的大眼说。

“你不出去是吧?”常可望问任野。

任野咬着小牙点点头。

常可望拽起芮竹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任野还想跟上来,常可望一摔门,把任野挡在了屋里,还差点碰断了他的鼻梁。

“你放手,会被人看到的。”被常可望紧紧拉着手的芮竹叫道。

一向在酒店很顾忌形象的常可望,这回却怎么也不肯放开芮竹的手。他俩下了电梯,穿过员工通道,直接到了后门。

“毕业舞会那晚到底什么情况?”常可望问。

“什么情况你刚才估计也听到了,这种事难道还要我重复吗?”芮竹说。

“为什么舞会上你和……”常可望也说不下去,“……的吻,从来没听你俩提起过?心虚什么?”常可望拔高了音调。

“谁说我心虚了?我就是觉得这种乌龙事件根本必要讲。再说我们现在都离婚了,你凭什么质问我?”

“因为是发生在离婚前。”常可望说。

他的逻辑是,离婚前的事他都有权管。更何况毕业舞会的那个吻,还是发生在他和芮竹订婚以后,且如胶似漆之时,那他就更有权管了。事前糊涂可以不计较,事后隐瞒才是最不可谅解之处。这么多年了他都被蒙在鼓里,这像话吗?

芮竹实在不理解不太常发火的常可望这次怎么了,已是泛黄的年少稚事,自诩成熟稳重的他为什么就非要刨根究底了?难道不是应该女人更在意初吻吗?

“我以为你不会说谎。”常可望说。

“我没说谎,我只是没说。”芮竹解释。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你说过,跟我是初吻,就是我找到工作的那一天。”

常可望记得真切,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天,也是他确定要在酒店工作的那一天。他跑来告诉芮竹,他有工作了,可以养她,让她安心读研读博读到外太空上去都行。

芮小竹兴奋地一蹦跳到常可望身上,她的长腿环住常小望的腰,他用双手托住她的背。芮小竹低下头像小鹿轻啜溪水一样吻了常小望的唇,便快速地想弹开,却被他迅雷般地反捉住她的唇,从此难以分开。

芮小竹从常小望身上滑了下来,两个人绕着大学那棵百年大榕树拥吻着,吻了一圈又一圈。当芮小竹抬起脸时,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刚入校的女大新生们装作在观赏大榕树,眼睛却一个劲地往芮小竹和常小望这边瞟,她们的脸上带着憧憬的暗笑。

芮小竹害躁地把脸埋进常小望的胸膛。她们会把你当作榜样的,常小望甜蜜地揶揄道。芮小竹伸手掐了常小望一下,轻轻的,她舍不得重掐。

惊涛拍岸的声音,拍散了这对昔日情侣的甜蜜回忆。

“常可望,这你就难受了,你现在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了吧?”

芮竹此刻真恨不得重掐常可望一下才解恨,正要伸出手去,她发现他今天穿了新西装,却配了条旧领带。这条大红色斜纹领带是芮竹送给常可望的纸婚纪念日礼物,常可望受不了这大红色,戴了一次他就打死不肯再戴。

芮竹的手机短信响。“林通找我,我要去忙公事了。”

“不是说好了一会儿跟我去城东?”常可望问。

“你觉得现在还适合去城东吗?”芮竹说完掉头就走。

常可望憋闷得很,发狠地解开了他脖颈上的领带。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样东西,唉,城东去不了,它也派不上用场了。

常可望坐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反思,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已经乱了一次分寸,造成现在难收拾的局面,这次他一定要干干净净地来一个漂亮的了结。怎么办呢?常可望一时想不到答案,今天他的情绪太反常。他决定回办公室把工作交待一下,休个假,换个心情。

常可望本想让方秘书把下个月的合作项目分工表拿去给林通,这样他就不会碰到芮竹,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办公室里林通不在,芮竹也不在。

常可望问沈娅,“林总监去哪儿了?”沈娅告诉常可望,半个小时前林通说头疼要回自己的套间休息。

常可望又问芮竹呢?

“这个,不是刚才跟您一起……”沈娅刚才在走廊看到常可望拉着芮竹出去后她就再没回来过。

常可望脑子里瞬间闪过林通的红枣装,红光满面和嘎嘎浪笑,坏了!

常可望飞速跑向林通那个房间,路上遇到杨开春,她是这层的领班服务员。

常可望喘着气问杨开春,“看到芮竹了吗?”

杨开春也记不清楚,“好像没多久前在走廊上见过。”

常可望一听更着急了,狂奔而去。杨开春见经理这样着急,也跟了过来。

常可望猛敲林通房间门,没人开门,却听得里面有女人的叫声。常可望让杨开春快点用她的门卡打开房间门。开门望进去,房间里面芮竹正挣扎着想推开林通。常可望冲进来,一把扯开林通,照着他的大脸就是一记重拳。

“别打,别打,你干嘛打我呀……”林通猫着腰躲拳头。

“她是我老婆!”常可望脱口而出地吼道。

常可望顺势要将林通扯起来,好像太用力了,扯掉了林通的脑袋……不对,脑袋怎么轻飘飘的?噢,是假发。

再看仍蹲在地上的林通,脑袋上半部精光油亮寸草不生,下半部则围了一圈半青的头发,简直就是一颗跳草裙舞的大土豆。

原来,林通经常吹嘘的茂密头发不过是假发,而他平时身上散发的诡异香气则是多种生发水混合的味道。

芮竹没有看林通的秃头,只是恍惚地望着常可望,望着他异常通红的脸。此刻这一切比之前林通对她说的话做的事还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常可望脑袋嗡嗡嗡地响,门口闻声赶来的服务员越来越多,他的手上仍抓着林通的假发,芮竹煞白的脸在他眼前晃动,他刚才好像是说出了她是我老婆这句话……在常可望的脑袋彻底空白前,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今天真的很反常。

在常可望冲进来前,林通房间里的情景是这样的。

芮竹一进屋便说,“林总监,有什么事在办公室里谈吧。”

“关乎到我们两个的前途,在办公室当着那么多人谈不方便。坐坐。”林通殷勤地给芮竹倒茶,递茶点。

接下来,林通口沫横飞地说了一大通他和芮竹在俱乐部的前途远量的未来。什么等他升了副总,芮竹就能坐上部门经理的位置,等他升了总经理,那副总就是她的了。什么俱乐部是非常鼓励亲上加亲的关系,这样才能配合无间嘛。

末了,林通对芮竹说,“你看我们工作上配合这么好,一起往前大迈进,生活上也是时候往前迈一步了。以后,我儿子就拜托给你啦。”说完,林通吞吞口水,松了松勒在他五花脖上的红领带,瞪突着双眼殷殷期盼地望着芮竹。

芮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想岔开话题,便说,“是说给您儿子补习数学的事是吧,没问题,我有空可以继续辅导他。”

“多亏了你,他这个月的月考已经从上个月的8分提高到18分了。”林通兴奋地说。

林通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儿子,最头痛的就是孩子的学习成绩,尤其是数学随了他那数学白痴的基因。前一段林通把儿子林小通带到办公室,刚上初一的林小通一边做数学作业一边请教他爸爸,芮竹在旁边听到这对父子俩不着四六的对话差点没晕厥过去。于是芮竹就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地给林小通上数学课。

林通笑眯眯地望着正给儿子辅导的芮竹,自带滤镜地将芮竹幻化成了慈祥的母亲,心想他对芮竹的判断一点都没错。

林通是什么时候对芮竹起心动念的呢?就是她还在当球童被爆出是数学博士那时起。林通本来立誓凭他一个高层精英,二婚一定要找一个黄花大闺女,绝不找离异女人,像芮竹这样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但当林通得知芮竹是数学博士之后,她在他这个数学困难户的心里便发生了质变,从百无一用的女人一下子升华成了稀有珍品。

当初林通非要带上芮竹一起调派到朗耀酒店时,他就已经怀了私心。经过一段时间密切观察,林通越发觉得芮竹是个任劳任怨的好女人,将来儿子的教育和家务事可以一并交给她。尤其是芮竹赢得了万佳的大单并升职加薪后,林通更觉得自己赚到了。

可芮竹三天两头往任野屋里跑,让林通有了警觉,心想他这魅力熟男不能输给小白脸啊,于是就捡了今天这个黄道吉日对芮竹表白。

“你看咱俩都离过婚,都是过来人,就别瞎耽误时间了,干干脆脆地在一起吧。”林通把大脸凑过来对芮竹说道。

这下芮竹彻底明白林通的意思,但她考虑到以后还要在一起工作,还是以委婉的方式拒绝比较好,说了一些她目前重心都放在工作上这些套话,然而像林通这种自恋的直男癌是绝听不懂的,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和芮竹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最佳时机。沟通未果,芮竹起身想走,林通一急,上前拉住她,动手动脚了起来。再后来,常可望就冲进来了。

这个桃色事件以病毒的传播速度在俱乐部和酒店各个员工群组传开了。虽然常可望说的是“她是我老婆”,但大家很快就知道芮竹是常可望的前妻。幸好季心甜第一时间提出辞职,避免了常可望第二任前妻的八卦被连带挖出。

不过对常可望影响最大的是他在酒店里殴打合作方负责人这件事。常可望的副总任命被临时喊卡,他的前途又一次受到了芮竹的影响,但他这次却不后悔,一丝的后悔都没有。

芮竹虽然是被无端卷入的,但她的麻烦也不小。林通和芮竹只能二选一,这个问题连老谋深算的庄仰景也头疼。芮竹是后起之秀,未来还要靠她与万佳集团那边继续谈合作。但林通这个老将也有他的用处,庄仰景当然知道林通是什么德性,然而一个大的人事摊子里,还就需要林通这样一条鲶鱼来搅和一潭死水。到底选谁?庄仰景头疼之时,芮竹主动前来见他。

庄仰景满心以为芮竹会以受害者的身份控诉林通,但她却首先承认自己处理不当,没能及时避免这个事件的发生。

芮竹之前在庄仰景这儿碰过壁,她了解任何掩饰都逃不过他的鹰眼,那不如就坦诚以告。芮竹把她对林通的想法,对工作的想法,对将来职位的期许,一一如实告诉庄仰景。

最后,芮竹将她改进后的球童调配流程以及俱乐部和酒店合作项目的下一年度规划摆在了庄仰景的桌上。

二选一的答案很明显了。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林通不敢来找他,反倒是曾被他从这间办公室轰出去的芮竹先来一步,且有备而来。

庄仰景觉得他还是不太喜欢芮竹,但没有理由不去选择这个有勇气有准备的员工。考虑到芮竹与对方负责人常可望的关系,这种情况照理应该把芮竹调开,但庄仰景偏就要出奇制胜,通过刚才观察芮竹的表现,他有种直觉,让她接替林通的位置担任与酒店合作项目的负责人,会是一招好棋。

芮竹和常可望都没想到,再见面时他们已经作为双方的负责人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