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们当不成兄弟了
月光洒在沙粒上泛起惨白,今晚的夜色亮得异常,足够让任野看清芮竹脸上的惊慌和迷茫。
“我不明白……”芮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不明白,她还没有从刚才海里那个差点窒息的吻中恢复过来。
任野突然咧开嘴,扯出他标志性的不羁的笑。“刚才那一刻你又傻又动人,我突然间爱上你了!”
“别开玩笑了。”芮竹说。
“真的,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从来没发现你有这么迷人。”任野指着海面说,“你看今晚的月光多洒脱,海上吹来的风多惬意,不如我们俩谈一场轻松的恋爱吧!”
如果时间有重量,任野知道他的爱已太沉重,沉重得连他自己都快承受不了,沉重得他曾经伤害过她,恨过她。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时常把背挺得直直的,把头昂得高高的,但她承受不了也不该去承受这份沉重,哪怕是因为爱。
“你不如考虑考虑我嘛,和我在一起,我们过点自由自在的小日子吧。有一点我得澄清一下,我是爱女人的,但我其实不花心。你仔细考虑一下,我还是挺靠谱的。”任野很轻松地向芮竹介绍自己,仿佛是与她刚有一面之缘的普通男人。
任野的这份轻松打消了芮竹纷乱思绪中刚冒出来的让她不敢深入去想的念头,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芮竹内心也不得不承认,任野的表白虽然让她错愕,但也让她有那么一点点虚荣,认识十几年的男人终于发现了她的好,但她又不想破坏与任野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友情。
任野像是读懂了芮竹的心事,说,“我只是想让你更幸福一点,让你觉得累的时候有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我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接受不接受我,我都不会难过的。”
芮竹仰着头,发现任野说这些话时,月光把他的脸照得特别干净透明。芮竹脑中想好的几套能够避免尴尬的剧本都用不上了。在回去的路上,任野还给芮竹讲了几段他新编的冷笑话,在笑声中与她告别。
一切是这么的轻快自然,连任野都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了,直到那个愤怒的痛心的男人冲向他,任野才重新感觉到了沉重。
在总部述职完毕后,常可望本来预计是搭明早的班机回城西,但他脑中突然闪过了那本相簿中那些他和任野的双人合照,他面色如土,像是被什么埋葬了,把旁边的黛安吓一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常可望说他没事,只是必须连夜赶回城西。
常可望将一把照片甩在任野的脸上。“这些自拍照片你拍的根本不是你和我,是芮竹!”
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里要么有芮竹的一只手或者一缕发丝亦或一个鞋跟,最完整的那张是芮竹的背影。
“任野,你别告诉我这都是真的!”常可望怒吼道。
“你打我一顿吧!”任野说,“我欠你的。”
常可望知道任野说这话的意思。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场同学会,任野喝醉了,晃晃悠悠走出来,踩踏了夜市一个地摊,和摊贩起了冲突,常可望正好路过,挺身而出,替任野挨了一顿胖揍。
被揍成猪头的明明是常可望,可埋头呜呜直哭的却是任野。从此两个人成了好兄弟。任野现在的意思很简单,他俩的友谊是从常可望替任野挨揍开始的,那任野就还清这顿揍,他俩之间就结束了。
常可望怒握双拳,拳上的青筋暴跳跃跃欲出,但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替你下决心!”任野说着迎头先揍了常可望一拳。
邦邦,常可望回给任野结实的两拳。咚咚咚,任野又打了常可望三拳。四拳,五拳……两个男人像疯了一样你一拳我一脚地互殴,直到两个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皆非,瘫倒在地上。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爱芮竹,你不行啊。”常可望抹着眉骨上的血对任野说。
“我也不想爱她,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方法不去爱她,你行吗?”任野抖着嘴说,嘴一张开,满口的血牙。
任野这一问,常可望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长时间,任野用手推了推身旁的常可望。“你被我打死了吗?”
常可望回答道,“死不了,我还留着力气要先打死你。”
又是一阵沉默。
任野突然开口说,“芮竹知道你拿钱给季心甜开店,她很伤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常可望问。
“我要追芮竹,我要跟你公平竞争。”任野说。
“我揍死你信不信?”
“那我们继续接着打,谁打死算谁的。”
就在两个男人准备继续互殴前,经热心群众举报,他们被带到了派出所。
民警打着呵欠问,“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大男人搞什么不行,非得打架,到底为什么打成这样?”
“因为我们以后做不成兄弟了。”常可望回答道。
夜很静,能听见惋惜的风声。
第二天,常可望和任野谁都不想鼻青脸肿地出现在芮竹面前。然而芮竹却陷入了盗窃危机,一位女客人控告芮竹偷了她的传家宝。常可望和任野前后脚赶到,只见一个直径与高等长的圆柱体女人正肉颤微微地揪着芮竹不放。
任野一看这情况恼火得不行,立刻要上前扯开那女人。常可望把任野拉住,然后以客房部经理的身份劝得女客人放开芮竹,并承诺丢失传家宝一事酒店一定会妥善处理。
“不是丢,是偷,就是她偷的,偷了我的传家宝!”圆柱体女人指着芮竹说。
“你说偷就偷,你说传家宝就是传家宝?看你这样也不像是有传家宝的啊。”任野不满地说。
“这人谁啊?你们酒店咋有态度这么差的工作人员?”
常可望上前打圆场,询问这失窃的传家宝到底是什么。
圆柱体女人翻出手机里的传家宝照片,是条翡翠项链,由30颗大小、圆度、和色泽几近一致的老坑玻璃种翡翠珠子串成。这下连任野也不说话了,即便不懂翡翠的,光看照片里发着光的翡翠珠子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够格当传家宝。
“刚才我进洗手间,我老公去隔壁房间,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接着我的翡翠项链就不见了,你说不是她偷的还能是鬼偷的啊?”圆柱体女人指着旁边坐的一个男人说,“不信你们问我老公!”
墙边站着一个皮肤黝黑,中等身材略微有点啤酒肚的小眼睛男人,刚才他一直不说话,看起来很不愿意卷入这场纷争,现在问到他了,才说,“老婆,你再找找看,也许放错地方了。”
“我都找过了,我们这两个房间,我连地毯都翻起来看了,不信你们也找。”圆柱体女人说。
这对客人订了两间房,一间夫妇俩住,另一间给保姆和一对龙凤胎婴儿住。几人又一通好找后,确定这两间房各个角落都没有翡翠项链。夫妇俩摊开行李示众,不仅如此,夫妇俩和保姆连同两个龙凤胎小婴儿都让搜身,甚至是连体婴儿车都搜过了,哪哪都没有。芮竹在这种情况下以证清白也让圆柱体女人搜了身,她身上也没有。这下事态严重了。
“是她,是她,我拿出翡翠项链的时候,她一直盯着看,肯定是她偷的!”圆柱体女人又冲芮竹叫嚣。“她刚才回过办公室,她肯定偷完藏起来了。”
任芮竹怎么辩解,圆柱体女人就是一口咬定芮竹偷的。
常可望详细问了一遍事件经过,大体是这样的,这小眼睛男人是个房产公司老板,为招待客户想团购高尔夫+酒店休闲套餐,便把芮竹找来咨询。
这男人啰啰嗦嗦地向芮竹询问各个细节,甚至连俱乐部老板庄仰景的情况也想打听清楚。芮竹也想快点结束咨询离开,但一想到团购数量还挺可观的,便忍了下来。
其间圆柱体女人坐在床沿边,拿出翡翠项链逗自己的两个孩子,嘴里还不断唠叨着这传家宝以后这两娃谁乖传给谁。这对龙凤胎小婴儿只有几个月大的样子,白嘟嘟肉呼呼,一粉一蓝同款不同色的龙凤胎套装,萌得芮竹都快融化了。芮竹忍不住多看了两萌娃几眼,便被解读为一直盯着翡翠项链看。
后来圆柱体女人上洗手间,叫老公去隔壁告诉保姆泡点奶粉准备给孩子喂奶。小眼睛男人让芮竹稍等一下,他去一下隔壁。
他一回来就跟芮竹说他想签个意向书,于是芮竹便回办公室拿了意向书上来,结果一进门就被圆柱体女人揪住,非说她偷了翡翠项链。时间点就是这么巧,让芮竹百口莫辩。
任野想这是发挥他优势帮芮竹解围的好机会,但是婴儿一直啼哭,实在影响他思考。
任野还在想着,常可望却简单粗暴地说,“事已至此,只能报警了!”
任野把常可望拉到门口,“报什么警,报警不是给芮竹找麻烦吗?”
常可望说,“你以为我真想报警啊,我在酒店做这么长时间,能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报警吗?”
“那你还……哦,你是想试探试探他们。”
小眼睛男人说,“报警也好,省得这事怎么说也说不清。老婆,你留下来跟警察说说情况,我先带小宝小贝去医院。”他又向其他人解释,“小孩有点咳嗽,已经预约好了我下午要带他们去看专家门诊,你看他们哭得这么厉害……”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芮竹走到小眼睛男人,礼貌地对他说,“先生,孩子哭得这么厉害,我看是该尿布了。尤其是哭得更大声的这个女宝宝。等警察来再换尿布就晚了。”
圆柱体女人火冒三丈,“你这女人这么奇怪,偷我的东西还管我家孩子换不换尿布……”
小眼睛男人却脸色陡变,旋即满脸堆笑地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都是误会,我们家的项链找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圆柱体女人说,“没找到啊,老公你说什么胡话?”
小眼睛男人凑到圆柱体女人耳边低语几句,女人立刻挥起圆手掌狠拍了男人几掌,扯着嗓子骂,“袁同安,你这没良心的,你为什么要偷自己家的项链,还要藏在孩子尿不湿里,你说,你是不是准备偷我的项链给外面的野女人?”
芮竹一边走出房间一边想,袁同安这名字好生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出了房间,芮竹发现那两个男的都不见了,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芮竹回办公室后,常可望打内线电话过来说想同她中午的时候边吃工作餐边讨论下一阶段的工作。芮竹下楼时,在大厅碰到任野,他说正巧有个朋友开了家西餐厅,不如一起去吃顿好的庆祝她洗脱嫌疑去去晦气。
这两个约芮竹都推了,因为她要赴一个更重要的约。今天是庄雅静40岁生日,她特意选在朗耀酒店的餐厅办生日宴。芮竹赶到时,发现庄雅静今天请的客人包括她只有两个,另一个客人是季心甜。
原本庄雅静不打算过这生日,她已经好几年没为自己庆生,但她昨天看到芮竹在季心甜的开业典礼上提前退场,便希望能做个和事佬在中间撺掇撺掇。窘迫的氛围终于在庄雅静提出要喝酒时被打破了。“生日怎么能不喝酒哪?”
芮竹和季心甜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庄雅静。
“行行行,我怕了你们俩,我去拿瓶无酒精香槟总行了吧?”庄雅静走到门口吧台那边让服务员给找一瓶无酒精香槟。
这时,餐厅门口走过一个男人,他瞥了一眼庄雅静的侧影,怔愣了两秒,然后走到她身后低声叫道,“雅静。”庄雅静没转身光听到这声音,便脸色煞白,全身颤抖。
芮竹也看到了这个男人,这不就是刚才自导自演项链失窃的那个男人吗?袁同安!原来是他!芮竹终于记起了这个名字,她的脸变得跟庄雅静一样白,她的手也感同身受地抖了起来。
袁同安就是庄雅静的前夫。
那条翡翠项链确实是传家宝,只不过是庄家的传家宝。
因为父母双亡,庄家只剩下了庄仰景和庄雅静兄妹。当年庄仰景十分疼爱这个小了自己十多岁的妹妹,早就说好等妹妹出嫁时,要将传家宝项链作为她的陪嫁。
然而建筑学高材生庄雅静偏偏看上了工地小子袁同安。庄仰景认为此男心术不正,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庄雅静却觉得哥哥是在嫌贫爱富,更加反叛地要嫁给袁同安。
两人大吵一场,庄仰景把项链交给庄雅静后,两兄妹便没什么来往了。后来,袁同安房地产生意失败,庄雅静又厚着脸皮求哥哥帮忙,却被无情拒绝,从此兄妹俩更是恩断义绝。
袁同安见大势已去,便和庄雅静离了婚,卷了房产公司的剩余钱款跑了,一起被他卷走的还有庄雅静那条翡翠项链。
心急如焚的芮竹对季心甜叫道,“快,快,我们快上去分开庄姐和那个男的,不能让他们说上话,因为……”
已经晚了,芮竹看见那个圆柱体女人,也就是袁同安现在的老婆正走向庄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