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不是好男人
庄雅静在脑海中曾演练过无数次,与前夫再相见时应掷地有声地说一句,“感谢你离开我,让我生命变得更美好!”然而此时她直视袁同安,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连张开嘴的力量也没有。
而当袁同安的现任妻子韩咪咪也就是那个圆柱体女人走向她时,庄雅静更是全身颤抖如筛子,幸好芮竹和季心甜及时赶到一左一右扶住了她,她才没有昏厥过去。
韩咪咪看到庄雅静时愣了一秒,便换上一张堆满笑和肉的脸,捏起嗓子,尽量用自以为嗲的声音叫道,“庄姐!”
以庄雅静的条件,她的小三怎么也应该是个娇艳贱货,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一款。
季心甜一看韩咪咪这副样子,立刻有了底气,在庄雅静耳边说,“自信一点,你比她美一千倍!”
只有芮竹知道韩咪咪的武器绝不是她的外貌,她的双管武器能瞬间将庄雅静轰得魂飞魄散,必须尽快让庄雅静离开这个残酷的战场。
芮竹对庄雅静说,“我们走吧。”
季心甜不服,“凭什么走,该走的是她!”
韩咪咪主动上前挑衅,“庄姐,得到不该得到的,总有一天我会失去更多,这句话是不是你跟我说的?”
庄雅静把嘴唇咬得青紫。
新欢对于前妻态度之恶毒,连变心的男人袁同安也看不下去,他上前想拉她离开。韩咪咪又用肉掌推开他,“你心虚什么,你干嘛妨碍我跟庄姐叙旧。”
韩咪咪又上前一步,“庄姐,你可记得当时我怎样回答你?”她自问自答,“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芮竹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三竟然活学活用了马太效应,这样看来仁厚的庄雅静真不是她的对手。芮竹正想拉庄雅静走,季心甜已快语反击,“除了一身多余的肥肉,我看你还真没得到什么!”
韩咪咪挥挥手,门口的保姆推着那辆连体婴儿车走进来。这对龙凤胎纯真地笑着,并不知道成人的世界有多残酷。自见到这对龙凤胎起,庄雅静的眼泪已不争气地掉下来,而听到韩咪咪下面这句话后,她的泪水更是决堤。芮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韩咪咪自豪地颤抖着身上的肉,指着龙凤胎说道,“我这可是当妈妈的幸福肥,下不了蛋的瘦母鸡永远无法体会!”
庄雅静生来胆怯而乖巧,此生所做最叛逆之事便是嫁给袁同安。据说当年的袁同安就像野麻一样野心勃勃又充满生机,让温室里的花朵庄雅静难以抵挡。
婚后庄雅静付出全身心帮助丈夫的房地产事业,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多年不育。有一日,庄雅静惊喜地发现自己怀孕了,一心扑在生意上的袁同安却声称要丁克,不想受孩子的牵绊。
袁同安是家中老小,上面的哥哥姐姐都生了孩子,每次过年过节家族聚会,小孩满地爬,尿片与涕泪齐飞,令他烦不甚烦。庄雅静顺从丈夫,痛心地打掉了孩子,堕胎手术术后感染导致终生不孕。
袁同安开导妻子,反正决定要丁克,不如两个人就这样幸福相伴一生。但伤心欲绝的庄雅静还是病倒了,袁同安贴心地请了个女看护住到家里,日夜陪伴她。女看护就是韩咪咪,当年她瘦小如麻雀,可一点也看不出有一天会胖成圆柱体。
庄雅静病好后,韩咪咪成了她的女助理,仍住在家中。几年相处下来,庄雅静视韩咪咪为亲妹妹,韩咪咪对庄雅静也如对亲姐姐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只是没想到她无微不至到连姐夫也一并照顾了。
故事后来的走向大家都已知晓,袁同安房地产生意失败,带着小三韩咪咪跑了,把前妻和烂尾楼甩在城西。
韩咪咪像人生赢家一样笑着,而那个罪魁祸首的前夫只能无奈地拉拉她的小衣角,又被一掌推到旁边去,当年生机勃勃的野麻已经蔫成废草。
芮竹转头看到庄雅静咬牙切齿地盯着吧台上的烈酒,她想喝醉,想变身成那个狂暴的庄雅静,想撕碎眼前这个毁掉她全部幸福的女人。
芮竹小声对庄雅静说,“你先走,你相信我,我能对付她。”芮竹看到了闻讯赶来的常可望,对他使眼色,让他先送庄雅静离开。
庄雅静走后,已经达到目的的韩咪咪也打算离开。后面走来一位服务生,手上端着的盘子里放着两瓶红酒。芮竹突然喊,“你怎么又回来了?”
韩咪咪一听这话,急转身,想摆出母夜叉的姿态,却撞到了正走来的服务生,将他盘子里两瓶红酒打翻在地,酒瓶碎了一地不说,红酒还溅了她自己满裤子都是。韩咪咪破口大骂,她刚买的白裤子就这么毁了。
芮竹在后面说,“我带你去员工洗手间吧,有清洗剂。”韩咪咪一门心思都在她的名牌裤子上,也没多想就跟着芮竹去了。已经在旁边观看好一阵子的任野隔空给芮竹做了一个“好样的,加油”的动作。
员工洗手间是单人间,一进门芮竹就把门锁上了。韩咪咪正站在洗手台前收拾她的裤子。“哪能让您自己亲自动手呢,我来帮你。”芮竹说着走过去,韩咪咪趾高气扬地抬起头,像少奶奶一样斜着眼看芮竹这个粗使丫头。
啪!芮竹正手狠狠甩了韩咪咪一巴掌。韩咪咪张口结舌地瞪着芮竹,连话都说不出。
“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会打男人,但你更该打,因为庄姐曾经把你当好姐妹!”
韩咪咪总算回过神来,“你你你,居然敢打我;我我我,我要去投诉你!”
啪!芮竹反手更狠地又甩了韩咪咪一巴掌。韩咪咪完全被打懵了。
“投诉吧,尽管去投诉。这卫生间没有监控。而且之前你诬陷我偷项链,走廊里的监控应该记录了你从房间里冲出来对我又撕又扯,还压着我不让走的粗暴画面,要我去帮你调出来吗?”
像韩咪咪这种女人典型的恃强凌弱,但遇强则弱,芮竹这突如其来的两巴掌一下子把她打得偃旗息鼓了。
出门前,芮竹又对韩咪咪说,“我对数字记得很牢,你刚才打翻的那两瓶酒,一瓶是1888,另一瓶是2369,我会提醒他们记在你的房间账上。”
韩咪咪又羞又愤又心痛,却无计可施,只能瘫靠在洗手台上喘虚气。
回到半边楼,芮竹很后悔,刚才打韩咪咪的时候下手没有再重一点。庄雅静窝在沙发里,直着眼,双手向前伸出,手在不停地颤抖,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
好半天,庄雅静嘴里才吐出,“酒,给我酒!”季心甜于心不忍,起身要去拿酒。
“别给她酒,你看她双手不可控制的在颤抖,就是慢性酒精中毒的症状,再喝下去整个人就毁了。”芮竹说。
庄雅静突然嘶声大喊,“反正我已经毁了,早毁晚毁不如一次性毁个干净!”
庄雅静发了疯地冲向楼梯下的暗格。芮竹和季心甜在这楼里住了这么久,竟不知有个暗格。暗格打开,里面存放着袁同安遗留之物。
庄雅静撒了谎,之前她说把前夫的东西全烧了,实际上她都藏了起来。最角落里放着一瓶顶级XO,瓶身已惹了灰。这还是袁同安靠房地产掘到第一桶金时,买的第一瓶洋酒,预备讨好大舅子庄仰景,却被无情地退回来。
庄雅静把这瓶XO紧紧抓在手中,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庄雅静打开酒瓶,饮鸩止渴般地将嘴凑到瓶口。
“你不想变得更好吗?为什么你要为恨你的人变得更悲惨,不为爱你的人变得更美好?”芮竹说这话时,眼里的泪花发出微微的光,光芒是那么微不足道,但也足以给庄雅静此刻暗无边际的黑瞳带去那么一点点光明。
嘭当!庄雅静亲手将手中的酒摔个粉碎。
芮竹和季心甜决定搬回半边楼,庄雅静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她俩轮流照顾。戒酒后的庄雅静尽管很努力了,但她酒精戒断反应很严重,而且被韩咪咪和袁同安碾碎的精神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重建的。
尤其到了晚上,梦魇不断,迷糊地睡上十分钟,庄雅静便会惊吓地醒来。芮竹想了个办法,在庄雅静的房间里安装了婴儿啼哭监防器。半夜若听到庄雅静的惊叫声,她或季心甜就会上楼来陪她。
芮竹轻拍庄雅静的背,如哄小孩一样安抚她,“别怕,安心睡吧,反正再也见不到那个渣男了……”
没几日,袁同安便找上门来。
庄雅静散步回来站在门口发着呆,一转身便看到袁同安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庄雅静仓促进楼,袁同安随尾而入。袁同安四下看了看这半边楼,大咧咧左碰碰右摸摸,仿佛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他又堆着笑跟庄雅静叙旧,表达对于这个家的怀念,并赞扬了她的无私奉献精神,当初仅凭一人之力一瓷砖一墙板地装修完整座楼。
袁同安越靠越近,庄雅静欲痛斥他几句却毫无战斗力。还好季心甜和芮竹收到了庄雅静的短信,及时赶回半边楼。两人联手想把袁同安轰出楼去,袁同安一开始哀求,哀求不成便恐吓。半边楼还登记在他袁同安的名下,只有他赶人没有人赶他的道理!
芮竹缓和语气,问,“袁先生,请问您今日来访,到底所为何事?”她得先摸清这小眼睛透着鬼精的男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有重要的事想和雅静商量,能否让我们单独谈谈?”
“要说就在这儿说!”有芮竹和季心甜壮胆,庄雅静的战斗血量恢复了一些。
砰,门被踢开,圆柱体连同其巨大的影子向众人压来。
韩咪咪来势汹汹,叫嚣道,“太不像话了,你们一群女人欺负我老公一个老实男人。他不好意思说,我替他说,这座别墅我们要收回!”她又拽过袁同安,骂道,“窝囊废!你不是说你一个人能搞定么,搞定个大西瓜!还好我留个心眼跟着来……”
原来,袁同安这个无耻的男人是想收回这座楼。
庄雅静一见到韩咪咪,听到她说的话,霎时又没了力气。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要飘到天上去了。趁众人没留意,庄雅静飘回了楼上。
韩咪咪看到芮竹,便对袁同安说,“老公,上次就是这个女人打我!”一转头,韩咪咪发现袁同安不见了,他可能觉得他一个男人也不好掺和到一群女人中间。
韩咪咪摆出屋主的姿态,要轰两个女租客走。这时,监防器的接收机里,传来了楼上卧室里庄雅静和袁同安的声音。第一战场安静了,所有人均竖着耳朵听第二战场的炮火声。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当初你不是以袁家祖宗之名起誓,你要丁克吗?”庄雅静质问袁同安。
“年轻时候我确实这么想。人到了40岁,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要孩子了。我生孩子也是为了袁家祖宗好。”袁同安的回答很无耻也很人性。
庄雅静的啜泣声。
韩咪咪得意洋洋地摸着她已生未消的肉肚子。
“雅静,你救救我吧!我快被韩咪咪逼疯了。这个女人是诈骗犯,当初百依百顺全是伪装。把我骗到手后,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她现在粗鲁极了,天天骂我跟骂孙子似的。我那两娃要是学她的样儿,以后能好么?
“雅静,我想过了,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最温柔体贴。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吧。男人总有走错路的时候,你是好女人,你要拉我一把。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至今没跟那女人领证。雅静,我们可以复婚,然后和两个孩子一起住在这别墅里,将来有钱了,再换大别墅。听说你哥最近想进军房地产业,正好,我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在城西重振雄风!
“雅静,你看,我把你的传家宝都给个带来了。为了这条翡翠项链,我可费牛劲了。这是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唯一的嫁妆,我当时带走它,就是为了留个念想。我给你带上……咱们和好吧,还像以前一样!”
原来,袁同安不仅想收回这座楼,还想收回前妻。
韩咪咪惊呆了。季心甜识相地把位置让给韩咪咪。她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监防器里一阵沉默。而后,脆亮的耳光声响起。
力量又回到庄雅静身上,她的声音听起来坚决而无可辩驳。“原先你只对不起我一人,可你今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既对不起我,又对不起她,更对不起你那么可爱的一对儿女。袁同安,你丧尽天良了!从我眼前滚出去,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丑陋的脸!”
袁同安灰溜溜地走下楼来,连头也不敢抬,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韩咪咪向袁同安扑过去,没有像大家想象的如母老虎一般撕烂这个贱男人,反而亲热地挽起他的胳膊,假声嗲语地说,“老公,我们要迟到了,说好要带儿子女儿去看海边看夜景。”
望着韩咪咪圆滚滚地粘在袁同安撒欢,季心甜心想,此女虽然可耻,但算个人物,拿得起,放得下。
估计韩咪咪重新治服了袁同安,至少是禁止袁同安再见庄雅静。半边楼再度恢复平静。
庄雅静将暗格里袁同安的遗留物当废品卖掉,还报名建筑学进修班,把老本行捡起来。庄雅静决心振作,并不是因为在与韩咪咪的斗争中赢了一把,顺了气。而是觉得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与其仇恨过去,不如把自己的未来过精彩。
芮竹受到庄雅静的感染,工作起来比以前更勤奋了。这一日,芮竹和常可望强强联手拿下了一个大型团购。高兴之余,芮竹终于同意了常可望的提议,两个人一起去庆功大醉一场。
还没到达酒吧,中途常可望却急转弯把车拐去了海边。常可望对芮竹说,“有些话我一定要在清醒的时候对你说。”
常可望专注地望着芮竹,说,“过去我总认为,就算我不是个有出息的男人,至少是个好男人。但最近看到那个袁同安,我才知道我并不是个好男人。”
常可望如星眼眸里映射出的芮竹轻轻抖了一下。
“我不是个好男人,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常可望抽出了一直放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摊开手掌,手里是那枚戒指,是那枚芮竹戴了七年的结婚戒指,原本发黑的戒指已经洗干净了,又像最初一样闪亮,如一颗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