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来不及心动

在几棵高耸且叶茂的槐树的遮掩下,黑色封闭式电动大门拉开,厢形车几乎是掐着秒开进去,大门又自动关上,没有留多少时间让门外的人来窥探。一路跟踪而来的任野费劲拉长了脖子,才瞄到一眼里面的情形,根本不是什么豪宅大院,只是一座毫无设计感的四方小楼,灰蒙蒙的墙体,青寒寒的屋顶,全都是冷色调,仿佛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任野在手机上查资料,比对一下,这别墅确实是记在唐峰名下,但并不像唐峰的风格。唐峰这个人冷静但不冷淡,还是有亲切的一面。然而这间别墅却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换成平常人是不会想靠近来讨个没趣,但任野不是平常人,反而燃起了他的强烈兴致,即便这房子里真住着怪物,也会是有趣的怪物。如果不是还有重要的事,他非得闯进去一探究竟。

庄恒唯到酒店同常可望商谈两家未来两年的合作事宜。不是芮竹来跟他谈,常可望就已经很意外了,庄恒唯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这个合作方案,更让常可望意外。要知道现在可是风仰景俱乐部内外交困之时,朗耀酒店主动抛出这么优待的合作条件,那完全是念在双方此前合作愉快的老交情份上,当然常可望在背后也使了一大把力。

庄恒唯说了一大堆车咕噜话,把常可望绕得云里雾里。绕了半天,常可望才提炼出庄恒唯的话中深义,俱乐部想拖着酒店慢慢来,当下对方可能已经在跟更属意的对象谈合作。这就相当于吊着酒店当备胎,自己先去攀高枝了。

常可望又向庄恒唯试探了几个回合,才从他嘴里套出这个高枝就是唐峰。接下来常可望就无心再听庄恒唯废话了,他直愣愣地坐在那儿,越琢磨脸色越沉重,最后他像是想到了惊天之事,忍不住拍了桌子,把庄恒唯吓一跳。

那边芮竹和唐峰谈得很愉快,双方草签了合作开发高尔夫大卖场的意向书。刚走出万佳大厦的大门,芮竹便接到常可望的电话,他的语气火急火燎,要求马上跟她见上一面,见面前先不要做任何重大决定。芮竹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便约常可望在她小区门口见面。芮竹才打完电话,任野骑着小绵羊摩托咻地停在她面前。

“没想到你这大野狼也有骑小绵羊的一天。”芮竹因为刚才签了意向书,心情好,便拿任野打趣道。

“我是谁啊,能Hold住各种风格。我可以让这懒羊羊跑成灰太狼,你信不信?”任野拉着芮竹上车,非要送她一程。

芮竹让任野送她回半边楼,但任野这个不受控的司机怎么可能直达目的地,自由驰骋了一阵后,拐去了城西广场。

起风了,任野和芮竹两个人却在广场上慢吞吞地走着。可能感受到了天气的变化,广场上刚才还在闲庭信步的白鸽们此时扑拉拉地飞走,只留下几只比较呆笨的还在啄着地上的玉米粒儿。

任野想起大学毕业舞会的广场,那个广场很小很简陋却装着他一颗火热得无处安放的心。任野忽然很想向芮竹道歉,当年常可望的金面具是他拿走的,当年他还只是一个不懂如何表达爱,做了无数荒唐事的傻瓜青年。极傻,这是智商180的任野对自己的青春注解。

广场上有几人在放风筝,其中有一个穿粉色毛衣的小女孩最引人瞩目,她放的是一只鸽子风筝,雪白的身体,尾巴却涂成了粉红色。来回跑了好几趟,她妈妈终于帮她将风筝放飞上了天,被宠坏的小女孩却叫嚷着推开妈妈,非要独自抓着线轴,一个人牵引着风筝。她妈妈只能无奈地迈着碎步跟在她旁边。小女孩小小的个子几乎是被风筝拖着走的,不知是她在放风筝,还是风筝在放她。

任野转过头看芮竹,她也正注视着他,她的长睫毛随眼里的流光一闪一闪的,仿佛即将飞起的鸽子,可能会飞进你的心里,又可能飞向别处。

芮竹的眼光落在了任野眼角的伤疤上。任野便对她说,“你想摸摸我这伤疤吗?”他指着自己的伤疤,带着勇士的骄傲。

芮竹伸出手,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移近,宛如指明灯发出的光逐渐聚焦在那疤痕上。随着芮竹的手越靠越近,任野眼底的期盼也越来越深。

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指明灯的光暗淡了下去。芮竹抽回了手,她手上那枚婚戒清晰可见。

任野望着那枚戒指,说,“是因为这枚戒指吗?你该知道我从来不会被这些束缚。”

芮竹摇摇头,“你也该知道,我从来都是遵从我自己内心的。”

“你不想听听伤疤后面的故事?”任野问。

“我想一定是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但是第一个抚摸着这道伤疤听着这动人故事感动得流泪的女人,不应该是我。”芮竹说着说着,又露出了那种眼神。

任野这次回来,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唯一变的是芮竹看他的眼神。

“芮竹,有过那么一秒,你为我心动过吗?”任野真挚地问道。

芮竹眼神中悲伤的雾气越凝越重,凝成了眼泪,泪水盈满眼框,却不忍心流下来。

任野明白了,在他还来不及让芮竹为他心动前,就已经让她为他心疼了。

芮竹扪心自问,任野是一个太迷人的男人,即便在他俩还是天敌的那段日子,他对她而言仍然是一种很深刻的存在。任何女人,哪怕是再不虚荣的女人,得到任野这样一个隐藏在敌对面具下的爱慕者也不免要飘飘然。但是,人的心是贪婪而可怕的,心里只要稍稍松动,开了一条小缝,就会被欲望摧毁成四分五裂。

自从知道任野爱了她那么多年后,芮竹就忍不住要为他心疼,她知道他表现得越放浪形骸,内心受到了伤害就越大,出海,也许是想到另一个更广阔的天地里独自舔伤口。这也是她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不愿意提起任野这个名字的原因。

任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对芮竹的爱,终究还是成了她的负担。因此虽然他早猜到了她心里的答案,他也想问个清楚,让双方都得到解脱。

风越来越大。线轴从那个小女孩手里挣脱,半空中那只红尾白鸽风筝一下子窜升到了高空,自由自在地飞翔着。

芮竹望着天上越飞越远的风筝,对任野说,“任野,你飞走吧!找一个只为你心动的女生,去谈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芮竹定定地望着任野眼角那只像海鹰一样的疤痕,他的心应该从她身上飞走,他的故事和他的未来都应该完整地交给另一个女人,只属于他俩彼此的女人。

“我有预感,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生,她或许现在就在某个地方向你打招呼呢。去吧,别让人姑娘等太久,晚了人家没准就走了。去吧,去谈一场让所有人都羡慕的爱情,就让我把肠子都悔青吧!”说这话时,芮竹含着泪带着笑。

任野笑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笑。看来,真的到了他该放下的时候。

“你放心,我会幸福的。”任野对芮竹说。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安慰,任野想。

决定要放飞这十多年的爱恋,任野觉得需要一个俗气的仪式——一场酩酊大醉。陆地就是不如海上,随便找几个渔夫喝上几瓶白酒,匡当地倒在甲板上烂醉如死,第二天太阳升起,海风一吹便又活过来,又是崭新的一天,继续扬帆前行。

找来找去,实在没人可找了,任野找上一个史上最无趣的酒伴,庄恒唯。任野往地上扑通一坐,抱着一瓶超大size的顶级红酒嘟嘟嘟地喝起来。可那庄恒唯在地上铺了几十张纸巾,方才狠狠心坐下,双脚工整地放着,还抖了抖裤腿,弹了弹皮鞋,务必做到一丝不苟。

庄恒唯看着正在狂饮的任野,直摇头,比起对任野借酒浇愁的同情,更多的是觉得他这样粗鲁地喝这好酒实在是暴殄天物。任野喝够了,将酒瓶递给庄恒唯。考虑到他妹妹已经拒绝了任野,庄恒唯自然不想再扫一次任野的兴,他用手来回擦拭了瓶口多次,才象征性地对着酒瓶小啜了一口酒。

任野见这庄恒唯不爽快的样子,便拿眼一瞪,庄恒唯只好豁出去,也捧着酒瓶嘟嘟嘟地喝起酒来。算是舍命陪君子,谁让他们庄家欠了任野的情呢。头一回喝这么猛,酒气冲喉,庄恒唯呛得咳起来。看庄恒唯这倒霉样子,任野笑着打了个酒嗝,整个身心都放松了。

两个男人又默默无语地坐了一会,庄恒唯开口问任野一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向我妹妹表白?”

“因为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爱她那么深。”任野抬起头,望着夜幕里的星星,说,“就像天上时隐时明的星星,刚开始我对她的情绪是古怪的,捉摸不定的。既有些情不自禁的吸引,又有骄傲被践踏的挫败,还有来日方长的玩味。等到我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我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题。”

“你后悔吗?”庄恒唯指着任野这么多年守在芮竹身边。

“我不后悔。这么多年也是我的青春,我的成长。”任野回想这些年,他、芮竹和常可望的这些年。说起来常可望是他们三人中最早成熟的,芮竹是在现实的碰壁和生活的锤炼中成长起来的,而他则是最晚成长的那一个,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她。他也是这两年才领悟出来,爱一个人就要给她真正想要的幸福,这虽然是一句俗的不能再俗的话,却是真理。而常可望已经在爱芮竹在给她幸福的路上,比他先出发太久了。

“你一定会幸福的。”庄恒唯凭空冒出这么一句,把他自己都整成满脸通红。

任野被庄恒唯逗乐了,“我错了,今晚我该找个漂亮妹子和我一起醉的。我去,搞得我还真想去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

庄恒唯表示他还真想象不出任野会跟什么样的女人相爱。

“要不我明天就出海,找条美人鱼谈恋爱吧……”

两个男人又喝了一阵酒,任野轻松地打了一个盹,这个短小的梦中没有出现芮竹,倒真出现了一只美人鱼,具体的模样他记不得了,只记得她有一双灵动得足以让他心跳加速而醒过来的大眼睛。

芮竹回来的时候,常可望已经在小区门口那棵金丝枣树下等候她多时。

一见到芮竹,常可望就着急地说,“小竹,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我相信你!”芮竹突然说道。

常可望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芮竹。

近来关于常可望的风言风语越刮越烈,说什么朗耀酒店想暗中收购风仰景都是常可望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个男人是个笑面虎为了向上爬简直不择手段,女朋友家族一失势他分分钟都可以抛弃她。这些传言影响了庄恒唯和庄雅静,却没有动摇芮竹。

她相信他,相信他俩重新建立起来的来之不易的信任不是几句谣言就可以粉碎的。相信他,让她变得愉快,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树下被他拥在怀里的那种脚踏实地的愉快。

常可望的拥抱温暖如初,这就够了,芮竹心里这么想。

一颗什么东西砸在常可望的头上,又弹了出去,他随手一捞。常可望摊开手掌,掌心是一颗红得透亮的金丝枣。他将红枣郑重地放在芮竹的手心。

“熟透了。”常可望说。在枣树还青着的时候他天天盼着,最近他忙得无暇顾及之时,枣子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熟透了。

本来常可望还有些遗憾,他的计划是等芮竹那边的年会隆重地办完,他也要隆重地向芮竹的长辈提出他俩复合之事,为此他还卖了手头上一只正在涨的股票,买了超大钻石的戒指。虽说芮竹此刻戴在手上的这枚旧婚戒比较有纪念意义,但他还是想尽力给她最好的。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肤浅,最好的,已经在眼前了。

“你既然愿意相信我,那就再相信我一次,你一定要留意唐峰!”常可望对芮竹说。

芮竹告诉常可望,俱乐部已经跟万佳集团签了合作意向。

“糟了!”常可望叫道。

芮竹不解。

“风仰景现在正在溺水中,你却推开其它几个救生圈,用尽你仅有的力量抓住了唐峰这块浮板。”

“但你也必须承认,唐峰的万佳集团是最有实力的最大的那块浮板。”

“在商海里浮沉,有些人比你想象得还心机深沉。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对方发现你失足落水,不是第一时间想救你,而是把浪花弄得更大一点,在你快溺死前,给你抛来一块浮板。一旦抓住了那块浮板,你就别无选择了,只能跟随他的方向前进。”

听了常可望此番所言,芮竹心里一惊,她的脑中过了一遍唐峰这段时间以来的一系列动作,还真有那么点步步为营的意思。尤其是想到庄恒唯质押了他手上的俱乐部股权,更让她脊背发凉。

芮竹连夜召集庄雅静和庄恒唯开会。正在庄恒唯身边的任野一听说此事,便联想到唐峰别墅里藏的那个怪物,他也执意要跟来。几个人碰头这么一合计,越发觉得唐峰对俱乐部有着不简单的企图。

芮竹是个数据控,翻找了关于万佳集团近十年来的商业资料,分析发现唐峰每一次扩张商业版图,刚开始都是悄无声息的,总是到最后突然爆发,一招致胜,获得最大的利益。如同匍匐多时的猛兽,等到猎物最接近时,飞身跃起,瞬间咬住对方的喉咙。

唐峰是个高明的商人,但他还算不上什么商业奇才,怎么每到关键节点都能这样快狠准,莫非背后有什么高人在指点?这时,任野又提起怪物。大家都觉得任野的想象力有点太丰富了。唐峰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牛逼的商业顾问团队,但绝不可能是什么怪物。

好在俱乐部同万佳集团只是合作意向,尚未一槌定音,还有转还的余地。而且目前关于唐峰都还只是猜测,现在还不宜轻举妄动,万一猜测为真,那会打草惊蛇;搞不好猜错了,便会失去万佳集团这个大客户。

庄雅静自告奋勇,明天找个理由会会唐峰,探探虚实,因为现在庄恒唯和芮竹都不方便出面,倒是庄雅静这样的生手更容易从中周旋。任野坚持要作为特别助理陪庄雅静去见唐峰。

第二天,唐峰亲自接见了庄雅静和任野。之前芮竹已打电话知会过唐峰,既然签了合作意向,那就趁热打铁,继续商谈合作合同的细节,同时芮竹还夸大庄雅静在俱乐部的地位,说她代表的是董事长庄仰景,派她出马正是出于对双方合作的重视。芮竹解释得合情合理,唐峰便不疑有他。

告别了前夫的阴霾,戒酒后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庄雅静一直想证明自己已经浴火重生,眼前与唐峰谈判就是最好证明自己的机会。庄雅静前几年陪着前夫袁同安做生意,也算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因此在面对唐峰时还算压得住场。唐峰暗中观察庄雅静,心想这庄家的女人个个不简单,庄雅静人如其名,娴静中带着雍容大气。

庄雅静今天抛出来的谈判内容是几个人昨天晚上就商量好的,都是一些不影响大局的细节,只是想看看唐峰的态度。任野很称职地扮演了特助这个角色,在一旁做做记录,递递材料。中途任野给庄雅静递过来一张纸,她还以为是什么资料,仔细一看是任野写给她的字条,让她务必将字条内容说给唐峰听。趁唐峰不注意时,庄雅静冲任野直皱眉,任野则用眼神恳求庄雅静一定要照做。

庄雅静觉得任野一定是疯了,他字条里写了一个疯狂的提议。庄雅静觉得自己一定也疯了,因为她居然照着任野写的说给唐峰听了。她向唐峰抛出一个大胆思路,两方签对赌协议,大卖场建成后交由俱乐部来经营,三年内没达到约定的营业额,俱乐部所有出资都收归万佳集团。这让参加过无数谈判的唐峰也陡然变色,这就相当于两个稳健的球手,正你来我往地打着球,对方突然一个变线,他有点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接这球。对赌协议的结果不是大好就是大坏,唐峰自己也没有把握,只好推说他临时有事,改日再继续。

任野走出会议室后,故意撞翻一位美女秘书手上端的咖啡,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拐到唐峰办公室前,看到唐峰将一个密封的公司信封交给一个叫大李的男员工,嘱咐他交给周管家,并且一定要等到回信。任野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他临时抛出的难题唐峰自己解决不了,必须要向他那幕后军师求教。只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打个电话传个邮件不行吗,还要送信?这军师到底有多老,难怪被叫怪物……

任野又去找那美女秘书搭讪,趁她不注意顺走了她桌上的公司信封和几张报纸。任野匆匆下楼,俱乐部派的公用车已等在门口。任野上车直接问司机,“这车有上保险吧?”

于是路上发生了轻微的擦撞事故,受害者毫无意外是那个叫大李的万佳员工。趁着任野的司机和大李一起等交警来处理的空档,任野已经另外打了个车偷偷溜走了。

再次来到半山腰那间别墅前,任野已经有了一回生二回熟的亲切感。开门的是一个八字眉的中年女人,木口呆面的样子与之前那辆厢形车司机的表情一模一样。这间别墅里的工作人员估计都这调调,不带一丝人气。

不待对方开口,任野已热情地叫道,“周管家!”对方不点头但也没反驳,说明他又猜对了。

任野晃了晃手上的信封,周管家打量任野,有些迟疑。

任野又主动说,“大李临时有事,就派我来送信,我叫小叶,刚刚从管理部调到办公室。”

周管家这才接过信封。刚才唐峰打电话通知周管家,会派人来送信,但没有说是谁来。周管家看任野坦荡荡的样子,便相信了。

“老板告诉我一定要等到回信。”任野说道。

周管家点点头,示意任野跟她进屋。周管家是个步子很慢的人,任野虽心急,也只能跟在她后面慢慢挪着步。

进了屋,任野扫视一眼,房子空间很大,但朴实得根本不像一个富豪之家。而且看起来,除了周管家,并没有其他工人。周管家让任野就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等待,千万不要乱跑。周管家说话气若游丝的,像怕惊动了谁。

“厨房在哪?”任野突然说,“能不能给我一杯开水,我渴死了。”

不爱说话的周管家冷冷地指了指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但刚才任野问话时,她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厨房的方向。

而后周管家拿着信走向客厅旁一条长廊,任野偏头望去,长廊很长,没装顶灯,白天也是暗乎乎的,估计那个所谓的怪物就住在长廊的尽头。

任野估算了一下,走过长廊的这几十秒,决定着他今天能否见到唐峰背后的神秘人。一旦周管家将信封交给对方,那他就露馅了,这个信封里装的只不过是今天的报纸。以对方那么会隐藏的功力,他可能永远都无法见到对方的真面目。这在任野心里简直是无法忍受的,难道他又要多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题吗?

周管家迈着她惯常的慢步子在长廊走着。任野趁这功夫,窜进厨房,从口袋里取出剩下的几张报纸,开灶打火,点燃报纸,伸到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旁。不多时,报警器大响起来,响彻全屋。

快要走到长廊尽头的周管家一听到异响便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跑向厨房。躲在一旁的任野贴着墙溜进长廊。走过长廊,拐了个弯,展现在任野眼前的是一个封闭式金属门,他立刻知道自己想见的人就在里面,不是因为这儿只有这道门,而是因为这他妈的是指纹自动门,还是最结实最高级那种。

又不是拍科幻电影,至于这么矫情吗?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看来所有经费都用在这破门上了。任野气得跳脚,他折腾了这么半天,却功亏一篑。任野怒捶了一下金属门,他当然知道这么一捶不会把门捶开,但还是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愤怒。

门,却自动开了。

门渐渐打开,任野觉得打开的是他的新世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赤着脚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有着像白天一样白的脸,却有一双像黑夜一样黑的眼。这是一个两极的女人,任野想,此刻她望向他的眼睛正同时闪着惊恐和蔑视的光,像冰与火一齐笼罩着他。